原生態的裘皮有一股味道,做裁縫裳了不顯,可身處裘皮鋪子裡,便有些刺鼻,不過此時的人都不甚講究,還是饒有興趣的在鋪子裡挑貨。管平波不當家,儘管伸手戳著各色裘皮玩。戳一回感慨一回,手感不可啊,本土的狐狸毛太短了,又粗糙,遠不如丹麥狐狸。硝製的體例也不好,堂堂狐狸毛,摸起來竟比不上瀨兔的,至於兔毛的……管平波隻好說怪不得紅樓夢裡有銀鼠有灰鼠有狐狸毛,就是懶的寫兔毛了。且本土的兔子多數是灰色的,一件小白兔的都冇有!
雪雁抿嘴笑道:“嬸嬸替她挑了吧,我前日問她,她還說棉的就夠使了呢。”
很久,練竹放下茶杯,揉了揉管平波的頭髮,柔聲道:“往者不成諫,來者猶可追。”人老是得向前看,也隻能向前看。
珊瑚慎重些,笑著從袖裡取出盒麵脂道:“你補一上麵脂,細心轉頭叫風吹皺了。”
竇宏朗牙都酸了,呸了一口道:“你倒會挑!”
人一死,管平波甚麼都往親爹頭上推。要曉得彼時不重女兒,親爹是舉人的,女兒一定識字。非得成了進士,做了官老爺,生的女兒方可讀上幾本《女四書》修修德。那些甚麼吟詩作賦的才女,不是世代書香之家,便是高官顯爵府上。管平波宿世被父母丟棄後,幼時照顧她的人便是中文係畢業,是以她通讀過《四書五經》,固背不得原文,卻大抵都有印象。再在此生時不時聽管老爹讀幾句,她便趁機背了幾句,時不時的抖落些,硬是把死了的管老爹包裝成個懷纔不遇的大才子。實際上管老爹熟諳的字夠嗆有管平波熟諳的多。
珊瑚聞聲貉子皮三字,整小我都怔了。貉子皮略遜於狐狸皮,卻便宜的有限。不由連看了管平波幾眼,內心感覺自家嬸嬸太心軟了些!
珊瑚待要推讓,貝殼已一疊聲應了好。雪雁眼睛垂了垂,這便是家下人都爭著服侍正頭娘子的原因了,管平波待她不成謂不好,可不當家也是冇法。
竇宏朗的笑意如何都袒護不住,悄悄兒在練竹耳邊道:“邸報下來了,我捐得了個正九品的‘安撫知事’,你不曉得,聽程知州說,洪讓那廝,氣的在家直砸杯子。你說我喜不喜?”
練竹已看出竇宏朗必是遇著功德,笑個不住:“該死,誰讓你招她。還不快替她買了,省的她真來鬨我。”
劉大戶家的孩子又不考科舉,不過認得兩個字,不做睜眼瞎罷了。家傳的家業,便是睜眼瞎了亦不要緊。門生對先生無所圖,自是恭敬有限。管老爹贍養本身並女兒是能夠的,但惠及家屬是不能夠的。且管老爹四體不勤五穀不豐,名下幾畝田偏佃給了旁人種,管奶奶一貫是管大伯養著,兩下裡就更加成了死仇。族裡欺管老爹是絕戶,偏幫著管大伯。過日子不免牙齒碰了舌頭,族裡年年事歲的歪纏,管老爹內心有氣,管大伯更感覺委曲,這個扣兒到管老爹死都冇解開。前腳嚥氣,後腳就把礙眼的管平波給賣了。
伴計笑的嘴都合不攏了,趕巧本日隻要他在店裡,這份大單歸他一人的功績,想著年下的水頭,忍不住喜形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