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伴計賠笑道:“本來客長是老熟客,曉得這黃金簪是老郭徒弟的特長菜――老郭徒弟病了有一年多了,現在廚房裡是他侄子小郭徒弟掌勺呢。”說著又替天子斟上一杯酒,天子便不再多問,揮手命他退去,本身漸漸地將杯中的酒飲乾了。
“奴婢在。”忽明忽暗的燈光,照著程遠的臉,仍舊是恭謹的神采。
屋子裡一下子靜下來,隻聽到火盆裡的炭,燒得嗶嗶剝剝。天子因見果碟裡有風乾栗子,順手揀了一個來剝。逐霞俄然感覺胃裡難受,彷彿是餓了,但是又並不感覺餓,隻是胃底有一種灼痛,而屋子裡太和緩,叫人透不過來氣。因而站起來走到窗前去,將窗子推開一些,風頓時吹出去,吹得桌子上的紗燈搖搖欲滅。滿屋子的光影動搖,逐霞見燈光搖搖欲滅,本想關上窗子,誰知他卻“噗”一聲吹滅了燈,頓時滿室清寒雪光,彷彿是月色,而六合間一片喧鬨無聲,隻要窗外雪聲輕微,而滿牆的疏影橫斜,倒是雪色映出去梅花的影子,枝椏花盞都曆曆清楚,而寒香浸骨,彷彿滿天滿地都是梅花。
“奴婢程遠。”
伴計引到這裡便垂手退下,另有人迎出來,引著他們上樓,早有跑堂伴計挑起了簾子,那暖氣往臉上一撲,異化著一縷如有若無的香氣,本來窗外就是數株梅花,花正怒放,可惜在夜裡,清冷的一點雪光昏黃映著,看不逼真。
程遠搖一點頭,隻催她:“請娘娘快些。”一麵說,一麵就在前麵帶路,“娘娘細心腳下。”
叫了半晌,不知為何並冇有人應,他一時髦起,拿筷子擊著碟子,和著那窗外的風雪之聲:“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抬頭大笑,一雙眸子炯炯,燈光下彷彿未央的夜,黑得深不成測,活動著碎的光,彷彿是甚麼東西破裂了。
雪仍在綿綿下著,聽得見簌簌的雪聲。而睿親王的三萬輕騎已逼近百裡以外的畿州府,近得幾近已經能夠模糊聞聲鐵蹄錚錚。
她本穿了一件月白銀狐裡子的大氅,滿牆的梅花有幾枝映在她的衣裙上,彷彿是紅色根柢上的暗花,她手指無認識地撫著銀狐那長而軟的毛皮,一點暖意在指端,但總也滑不留手,握不到。
他俄然揚手就給了她一掌,清清脆脆,直打得她怔住。而他道:“我帶你到這裡來,你竟然敢說出如許的話。”
“送她走。”天子指了指逐霞,“如若半道上吳昭儀有甚麼差池,你也不必來見朕。”
他指尖微涼,他的手一向如許冷,拭去她的淚痕:“彆說了,快走吧。”
她的手指輕而暖,悄悄地按在他的臉上,他抓住了她的手,帶著寂然的醉意:“有了孩子,為甚麼不奉告朕?”
“皇上……”她淚流滿麵,隻說不出話來。
待得二人坐下來,流水般上了熱手巾、乾溼果碟,又沏上茶。天子隨便點了幾個菜,伴計道:“客長們稍等,菜一會兒就得。”退了出去,倒拽了門。
二人對著一大桌子菜,都隻是冷靜喝酒,喝到最後,天子隻感覺酒酣耳熱,俄然道:“冇想到你竟然也會喝酒。”
“過幾日便要立春了,還下如許的雪。”
“是敬親王?”逐霞似吃了一驚,“如何會?”
程遠見著她,亦彷彿鬆了一口氣:“萬歲爺打發奴婢正要去接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