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家的堂屋裡,趙紅英摟著個大紅繈褓,一麵不斷的走動著,一麵用她那摻了蜜般的聲兒哄著:“喜寶乖,喜寶不怕,奶奶在。得虧我們有喜寶,糧食都收上來了,不怕餓肚子了。”
可不是輕省嗎?等晚間歸了家,老二媳婦兒忙著做晚餐,趙紅英抱著喜寶過來叫袁弟來餵奶,張秀禾冇見著人影,估計也是回屋奶孩子去了。至於老宋頭父子四人累得是連拿筷子的力量都冇了,倉促扒拉了一口,回屋倒頭就睡。
幫著卸了糧食,袁弟來隻能目送她媽推著車再度往地頭趕,她自個兒則持續曬糧食。日頭太大了,曬得她頭暈目炫的,不過想想在地裡頭乾活的人,她這活兒是真的輕省。
正值盛暑,壩上是完整敞亮的,丁點兒粉飾都冇有,這會兒日頭也高,袁弟來原就身子骨弱,哪怕將養了好久,也冇竄改體質,她纔剛生下孩子不到半個月,才調一會兒就感覺腰痠背疼的,忍不住停下來歇了口氣。
米粥也就算了,這一天一枚雞蛋呀!
一天下來,趙紅英能喚上個七八十遍,且喚的時候,那聲兒就跟摻了蜜糖一樣,甜膩的叫人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
要曉得,他們宋家三兄弟,都已經有大半年冇吃上雞蛋了,當然老宋頭和趙紅英也一樣。這年初,雞蛋是很金貴的,三個雞蛋能換一斤鹽,四個雞蛋換一斤火油,多的是捨不得吃雞蛋拿雞屁股當銀行的人家。像老宋家如許,壯勞力多不愁餓肚子的,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雞蛋。
老農夫辛苦一整年圖個啥?還不是希冀地裡那點子收成,好叫來年不必餓肚子。是以,他們早不早就開端眼巴巴的瞅著地裡,盼星星盼玉輪的終究給盼到了收成之日。
等袁弟來略慢一步回了屋,她男人早已呼聲震天,睡得昏天公開了。她隻能嚥下了憋了一天的話,冷靜的躺下閤眼睡去。
秋收這幾日,出產大隊高低都忙得腳不沾地,結健結實的被累得蛻了好幾層皮。也有人吃不消中暑了,可頂多就是在樹蔭底下略歇一會兒,略微好點兒就持續下地乾活了。
見趙紅英這般,連先前另有些不滿的張秀禾都不敢吭聲了,她總感覺婆婆這是瘋了。早半個月前,她生下小兒子就斷了雞蛋,還能算是用完就丟。可這會兒叫啥事兒?怕不是真被刺激得瘋了?
內心揣著事兒,老宋頭比以往更加沉默了,除了隔三差五的秋收動員會外,他哪兒也不去,就一小我蹲在堂屋廊下悶聲抽旱菸。
袁弟來不咋愛說話,人家主動湊上去同她說話,她倒是會應兩聲,不過總得來講還是怯懦膽小的性子。既然婆婆叫人照顧她,她就老誠懇實的服從叮嚀在壩上乾活,固然這是個輕省活兒,可那也是相對來講的,人家從地頭用小推車將糧食拉到壩上,她要幫著卸下來,推得平平的,以確保將糧食曬乾曬透。
袁弟來聽著內心很不是個滋味,可她也不曉得咋回話,畢竟老宋家的日子哪怕在出產大隊數得上號,能每天小米粥加雞蛋的,也就隻要她一人了。
離交公糧另有好幾日,而分糧食必定要等交完公糧以後。以是這會兒大家都有空,甭管是想回家歇著,還是串門嘮嗑,都冇人管。一時候,出產大隊高低都安逸得很,到處都見歡聲笑語。
戀慕她能有個這麼體貼的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