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果然圍坐在前廳,見晏清源負手出去,眉頭皺著淡笑,皆是一驚,晏九雲內心虛虛的,曉得東柏堂乃大將軍辦公重地,不是那麼好出入,現在忙起家迎他:
晏九雲看了看媛華,見她冷靜點頭,這纔跟晏清源去了隔壁。
“慢著,”晏清源忽打斷他,嗤笑一聲,“你喊她甚麼?顧女人?不是給你做了小妾麼?如何,還守身如玉?”
剛收了步子站定,晏清源冷冷瞥他一眼,眸光如電,解了氅衣兀自坐下,也不讓晏九雲入坐,晏九雲不聽他發話,天然不敢冒昧,難堪地立在那,忍不住摸了摸鼻頭。
晏清源聽不得他儘作嬰兒說夢之語,笑而不語默了半晌,半晌後,方深深看向晏九雲:
“長輩本日來,實在是有事就教,返京時雄師路過洛陽,漢靈帝年間蔡伯喈所書刊立太學門外的熹平石經五十二碑仍在,長輩欲將此遷至鄴城,如此一來,便於京都後輩們研習經學,不知左丞有何指教?”
“世子爺,這事就這麼成了?”那羅延咂了咂嘴,盧玄那故鄉夥不是很難打動的麼?
“我麼?大抵是心腸太軟,才慣得你們說話更加冇了顧忌。”
見晏清源始終不急不躁,殷殷敘話,且剛收了禮,倒不好回絕了,盧玄隻得勉強笑道:“大將軍言重了,既是大將軍親身來講,某無不該的事理。”
一代大典,本當入京都,盧玄撫動手爐一時卻未應話,洛陽舊都,魂牽夢繞,倘不是北方政權頻繁易主,直到晏氏父子依仗河朔、幷州兩地權勢起事把持朝政,乃至逼天子棄洛陽遷鄴城,也便不會有本日之事。
鄴城又開端落雪。
如許的氣候, 隻宜生起熊熊火爐,燙酒吃肉, 同一眾鮮卑小子天南海北侃侃牛皮……那羅延不無遺憾地想道, 卻隻能深一腳淺一腳隨晏清源往城南尚書左丞盧玄府中趕去, 一起上,幾次險摔狗趴。
盧玄聽了這話微微點頭:“天下播亂,兵戈四起,性命苟全於亂世已是艱钜,遑論文籍?”
等晏清源正色翻開,親手將謄抄的《春秋公羊註疏》及一套金石銘文拓本遞過來,盧玄一怔,待細心看了,抬首時目中已是粉飾不住的欣喜之情:
“左丞的意義,天子今後該當還都洛陽?”盧玄介麵反問:“今後有一天,莫非大相國大將軍不想重回洛陽?”
“冒然到訪,勞煩通傳一聲,大將軍來拜見盧左丞。”
輕飄飄一句,聽得那羅延寒毛頓起,忙連聲認錯,絞儘腦汁地換了話題:“二公子已經回到晉陽了,世子爺不在的這一年裡,鄴城大小事,二公子也是操心了。”
東柏堂後院有兩株老梅,正開得精力,晏清源順手摺了兩枝,信步朝歸菀寓所走來,卻不見人影,問了婢子,方知晏九雲帶著顧媛華來了東柏堂。
那羅延百思不得其解,看著世子爺一襲清絕身影踏雪而行,一時瞧得有些呆傻,忙提步追了上去。
晏清源看著麵前密密壓下的飛瓊,要笑不笑的:
這便不好再駁了,盧玄略點頭道:“大將軍所擔憂者,不無事理,遷來也好,既利於經學研習,也算一件盛事了。”
見此人慢吞吞去了,那羅延扭頭看晏清源:“世子爺瞧他這態度,是欠清算了。”
一席話說的磕磕絆絆,一旁媛華不時同他對視兩眼,晏清源儘收眼底,笑了一笑,隻道:“代我謝你母親。”說著瞟了瞟歸菀,“你們姊妹敘話,晏九雲,你出來,我有閒事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