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溢位黑血的汪氏躺在馬發的懷裡,從她顫抖的嘴唇裡傳出來的,是越來越低,斷斷續續的話語:“孩子們……已經……讓……人……送走,妾……先……走了。”馬發的眼中湧出熱淚。
廣州城,府衙,呂師夔神情陰晴不定的坐在那邊,這位前宋京湖安撫製置使、襄陽守將呂文德之子,自隨其叔呂文煥投降北元以來,憑著對南宋最後抵當力量的絞殺,現在已經坐到了北元參知政事的位子。他在等人,他也冇有等多久。
夜晚,怠倦的馬發悄悄的回到了府第,汪氏輕柔地為夫君卸下染滿鮮血的征衣,馬發拉著夫人手,卻冇有甚麼話語。或許這個時候,他們之間已經不必多說甚麼。
一壺清酒,兩盞玉杯。汪氏用她的纖纖酥手,斟了兩杯酒。讓妾此生最後一次舉案齊眉吧,妾身隨君,但願君心知我心。
“恕臣直言,我們現在趕去,與事無補,何況海上另有蒲家的船隊在浪蕩。陛下想想,如許出去,結果會如何?”
雷州城下,惶恐失措的帝國兵士潮流般退了返來,雲梯在燃燒,帝國兵士的屍身橫七豎八的散落在城牆腳下,在他們的身上插滿了箭枝,鮮血染紅了城牆和大地。王用的手在顫栗,他看了看主將張應科,嘴唇顫抖著卻冇敢說話。張應科狠狠的咬了咬牙,卻無法地命令出兵。
劉師勇歎了一口氣:“臣這就安排謝明前去。陛下不要難過,總有一天,我們會討返來。”
宋景炎三年仲春,元參知政事呂師夔以宋製置使張鎮孫及其老婆赴燕,鎮孫自經死。
下人踉踉蹌蹌的跑出去稟報:巡檢黃虎子獻了南門,元軍已經進城了。馬發的臉上很安靜,他冇有動。當你早就籌辦的事情真的到來時,實在也就冇有甚麼特彆的了。
瞥見他出去,呂師夔站了起來,揮了揮手讓兩個部下出去,然後客氣地說到:“鼎卿兄,請坐。”
寒夜已經爬出了它的躲藏地,爬滿林間,爬滿小屋,爬滿田野大地。此時人間的萬物生靈,無不感到它瑟瑟的寒意。這時候它會不會很對勁?但不管它佈下多厚的暗幕,當拂曉到來時,陽光終會撒滿大地。
當下這位前帝國的狀元冷冷地哼了一聲:“那是你的陛下,而非鎮孫的陛下。鎮孫不會分開嶺南,鎮孫已冇有臉孔見天下人了。”說完,他的神情黯然。
在他的四周,是已剩下未幾的摧鋒軍將士,他們的臉上都有著怠倦絕望的神情,但目光中卻有著斷交。是的,城外就是北元的征南元帥唆都,這個殺人魔王屠了興化(現福建莆田),舉兵報父仇的前帝國大臣陳文龍的兒子陳瓚,被他五馬分屍,裂體示眾。(讀看看小說網)冇有多少人胡想在他的部下能夠活下來。在經曆過了太多的殛斃後,滅亡也就冇有甚麼可駭的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低頭不語的文士,換了一種誠心的腔調接著說到:“陛下一代聖主,求賢若渴,久聞鼎卿兄的大名,特命鄙人恭請兄台赴多數。鼎卿兄大才,一向遭到賈似道的壓抑,在南朝不能一展才調,眼下倒是絕好的機遇,或許將來師夔還要靠兄台多多照拂,望鼎卿兄能體察陛下的美意。”
“呂帥不必多言,鎮孫情意已決。”張鎮孫冷冷地說道。
聞言文士的臉上一黯,但很快又回到:“鎮孫無兵,廣州的城牆也被你們拆了大半。但呂大帥當時要兵有兵,又有堅城,怕是不能和鄙人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