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淡淡乜了奶孃一眼,倒也並不避諱,隻絹子擦了擦嘴角,歎聲說道:“哎,我這也是為明珠好。”她看著遠方開得富強的滿架薔薇,目光變得焦炙重重:“前兒我到齊家去的時候,不謹慎聽一個丫環說漏了嘴。她說,自打我們家珠兒眼盲以後,她們府上的老太君但是對這門婚事不太附和呢!”
窗外花影班駁,而自從她的姐姐明珠被她不謹慎將眼睛弄瞎後,她們兩姊妹已有大半個月冇有見一次麵、冇有說一次話。
重樓疊苑的明府內,香焚寶鼎,花簇錦攢,一派熱烈喜慶之色。明珠被一大堆人圍擠著、簇擁著,道賀之聲連綴不斷。而偌大的配房,除了二蜜斯明菊,府裡的統統姨娘姊妹們全都笑盈相送,全部屋子被圍得水泄不通。
曠姨娘一愣,正要順嘴挖苦些甚麼,明菊又恍然自嘲笑了一笑,輕聲地說:“算了算了,送與不送有何辨彆,我又何必去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呢?”
“明珠,不要覺得你眼睛瞎了,統統的人都該憐憫你,憐憫你,事事順著你;婆母對你客氣,那是我們家的乾係在那兒,你嫁入齊家後,不要再像孃家裡一樣嬌縱隨便使性子,有甚麼委曲,儘管回家奉告孃親,千萬不要逢人就說。”
而現在,他成了有擔負、有任務的仁義君子,成了君子――?
――擔負?任務?
明珠木然應著。
說著,她站起來,板滯著一雙渙散浮泛的眼睛,任人蓋上紅巾,在一片吹吹打打的喧鬨聲中,被人簇擁攙上了花轎。
母親的循循勸說,家屬的好處;母親的諄諄警告,家屬的好處;母親的哀其不幸、肝火不爭,還是家屬的好處――因而,明珠再不想嫁,也得嫁了。
“是。”丫環去了,斯須,奶孃淺笑恭然走了過來:“夫人,叨教您還何叮嚀交代的麼?”
明珠聽到這兒,終究,再也忍不住嘴角一掣,笑了:“是啊,是有擔負,是有任務……”
“明珠,到了那邊,要貢獻公公婆婆,要和妯娌們敦睦相處,不要整天動不動就和人負氣,到處挑釁是否。”
想當初,她和明菊同時被困火場,當時,她是那樣火急、不幸、無助地等候著他,向他求救;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各處,“齊瑜,我在這兒――,我在這兒――”,但是,他隻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一眼,然後,想也不想地,向火場中另一個女孩兒走去。他的那一眼,多麼深切,多麼難忘啊!就連夜裡做夢,她也會時不時夢見齊瑜那一雙像冰冷雪渣子眼睛,在她臉上龐大淡然迴旋一圈,然後決然拜彆。
陳氏遊移半晌,然後,便終將袖裡一塊紅色葫蘆形狀小瓷瓶取出來遞給奶孃,道:“這是助眠的藥,今兒早晨都弄端方後,她若口渴要水,你就把這往水裡兌上一點……”
大太太陳氏親手將一串晶瑩剔透的西洋寶石珍珠掛在女兒脖頸上,摟著明珠“心肝兒肉”叫了一番,然後,又親親捧著她的臉,對她千丁寧萬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