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長串不曉得多少個對不起，他慌地六神無主，緊緊抱住母親，肉痛，淚水忍不住地往下掉。母親牽著他的手走出屋子，父親正坐在門前的長凳上，眼神落寞地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些甚麼。

“如果按小侯爺的速率，走上八天也說不定。”那男人露齒笑道，口氣多有諷刺之意——此人是一起護送寧遠侯的近衛，名喚李俊，為人豪放，言語不羈——他轉頭看向車內，笑地更歡，“對了，現在你但是侯爺了，隻要一聲令下，我們三日就能趕到永樂城。”

母親揹著陽光，顫抖著肩膀，冷靜抽泣，那樣的絕望和哀傷漸漸滲入到氛圍裡，沉重地讓他透不過氣。他很驚駭，想看清母親的模樣，母親卻避開了他切磋的眼神，擁他入懷，喃喃低語：“對不起，我的兒，對不起……”

這是受水患所害而離鄉的流民吧，尉戈心想。今夏昆州水患成災，一起上他們已經遇過一撥又一撥的流民。異姓王杜老王爺已棄世西去，昆州又遇百年洪害，這些為之受害的費事百姓，如許風塵仆仆，前去何方？

流民們都昂首旁觀，謝耿之卻冷冷的道：“占人產業，淫人（ren）妻女，蒐括民脂民膏，侯爺所作所為，實在愧對天下，不配做昆州之主，就請侯爺長眠於覃鄉，以謝天下吧。”

“莫非真是時也，命也？”李俊苦笑，“即便你我才調出眾，也拗不過一個命字。他再如何荒唐，生在貴爵之家，也很多方庇佑，哼哼，這就是命，不平也不可嗎……”

在身材被抬上馬車的一刹時，他認識沉浮的最後一刻，瞳中瞥到的，是一抹光，他睜不開眼，並不曉得那是官兵高舉的火把——他隻看到如許的亮光，廢除暗中來到人間。

“好了！”老者低喝一聲，道，“看你們也不像是狡獪之人，本日就算是曲解一場。”

車輪的轆轆聲轉動在覃鄉郊野的古道上。一行步隊護擁著四輛馬車緩緩東行，顛末連日暴雨洗刷，古道邊泥濘不堪，車隊走地極慢，馬蹄聲疏鬆而疲塌。侍衛們無精打采，任由一起風塵撲上儘是怠倦的臉龐。

口中被塞入兩片涼涼的事物，有人開端挪動他的身材，行動很輕柔，他半閉著眼，含混地想，侯爺？侯爺不是已經死了嗎？

侍衛們圍住了謝耿之，他輕視地一笑，兩袖如同鼓滿了風，擺佈一擺，世人如同撞上了鐵牆，拋跌開去。他悄悄一回身，兩手收回了十幾掌，前麵四人慘叫連連，倒地斃命。

他微微歎了口氣，不再凝睇倒地不起的兩人，回身拜彆。

“大哥，先護住侯爺的車馬，我們把這些人引開。”尉戈道。

他把手放在胸口，衣料觸手柔滑，是上好的杭羅，倒是一片冰冷如水，冇有甚麼溫度。心頭驀地一驚，他惶然伸開眼。

倒下之前，他還曾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是李俊的，還是他的？

無人答覆他的話語，步隊仍然緩緩前行，靠近峽道，劈麵走來那些流民，模恍惚糊的灰玄色，遠遠的像一團墨色，在這葳蕤富強的夏季裡，有著說不清的一股子寥落。間隔近了，侯府的侍衛們恍忽聞聲一陣哭泣的低泣。

一匹快騎從火線插上前，是個濃眉高壯的侍衛：“李哥，小侯爺說莫要草木皆兵，流民不過近百人，個個麵黃肌瘦，莫非還能敵過我們兩百多的侍衛嗎？”李俊常日在侍衛中很有威望，這傳話的青年侍衛硬著頭皮把剛纔侯爺一番斥責說地極其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