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妾們抹了把眼淚,怯生生的說。
風又起,滿地黃葉堆積。
這些小妾雖個個穿戴烏黑的喪服,撤除了明晃晃的金玉簪釵,但妝麵仍畫得精美動聽,聲音也放得格外嬌軟,遇著有男客上門記念,便擺出楚楚不幸的輕浮樣兒,較著是想勾得對方心下垂憐,好找機遇把她們收了去。
“你當初說好了,要陪我到老的啊……”
“許娘子,你醒了?”
“都彆吵了。”
老婆笑意頓收,柳眉倒豎,揚起清秀的小腳,以閃電般的速率將他踢下床,然後重重的踹了幾記,“等你死了,老孃必然給你買幾摞彩繪的仙女兒紙人,全都燒給你,讓你在地下好好享用!”
“多謝娘子嘉獎。”
一個儒生模樣的男人抱著枕頭,點頭晃腦的感慨道。
許含章罩了件白底繡綠萼梅的夾棉披風,趿拉著軟緞線鞋走到廊前,蹙眉打量著她一身的狼籍。
寶珠倉猝擺手和扭頭,“婢子先服侍娘子洗漱了,再去換洗也不遲。”
伴計麵向後廚的位置,扯起嗓子將菜名報了一遍。
此次插話的,是個胸大腰細的。
雖時候尚早,但大廳裡已坐了個九分滿,門客們大多是本地人,口音極富特性。女聲大多是清脆利落的,卻拖著委宛的尾音,多了份纏綿的味道;男聲則多是風趣而降落的,縱是忘情談笑也很重視分寸,毫不會蓋過了女聲去。
許含章曉得此時越說體恤的話,就越讓對方難堪和不安,因而便不再勉強,含笑應道。
既然仆人家都這麼不拘末節,那本身再擰巴下去,就有些造作之嫌了。
“你也彆發楞了。”
不知何時,靈堂外站了個仙風道骨的老羽士,正笑眯眯的望著他。
店裡的伴計正忙著清算桌子,見有人出去,也隻是側頭號召了一下。
寶珠小跑著進了灶房,把爐子上溫著的一壺熱水提進許含章的臥房,往揩牙的楊柳枝上蘸了些細鹽,用雙手捧著遞給她。待她漱完口,又往銅盆裡倒了水,將毛巾浸濕,利索的擰了一把,奉侍她淨了手臉,往她臉上塗好麵脂,接著把她的頭髮打散,重新挽了個倭墮髻,用赤金點翠的釵子牢固住,鬢邊再戴上一支小巧的八寶流蘇釵,顯得分外靈動。
“嚶嚶嚶……”
“那我去三郎的書房瞧瞧。”
老仆往銅盆裡扔了一把紙錢,又把將近燃儘的香蠟都換成了新的。
老仆又往銅盆裡丟了把紙錢。
在答話的同時,她的心突突的亂跳。
老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這邊的女子向來職位就很高,且不說家裡家外,相夫教子,種田和小買賣一把抓的本領,單就寸絲寸金的蜀錦是她們所織這點,就充足獲得族人的尊敬。
自從他看出那幾位妾室的心機後,就用為郎君祈福超度的名義,把她們安排到了西北角的小佛堂住下,那邊的某間配房裡裝滿了嗮得非常枯燥的蘆葦和木料,上麵還澆了些火油。
“嗚嗚嗚……”
許含章順著她指引的方向不緊不慢的走了疇昔,公然見著一家粥鋪。
隻要自家郎君的頭七一過,他就會命親信放上一把火,讓她們乾清乾淨的給郎君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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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美妾們很快從主子口中得知了這個動靜,紛繁過來指責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