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沉默了半晌，俄然用一種略有些諷刺的語氣開口，“淑妃，不消再裝了。這世上冇有人的心機能瞞得住左提司。你已喜好上‘淑妃’這個身份了吧？你已沉醉在齊主對你的寵嬖當中了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你早就忘了本身的身份了！”

“……左提司真是高估你了，毫無憬悟、隻會裝聾作啞、妄圖吃苦的蛀蟲……”和尚看著她好久，有些絕望，然後語氣突然轉為冷硬，“月照千裡白，那是你的第一次警告。”

……

“失禮了。”馮小憐朝那沙彌合十施禮。

從鄴城解纜時，氣候才初初入秋，秋老虎的熱氣還高漲著，仍然能穿戴夏季的薄羅輕紗，不過比及回程時，氣候已經冷得需求加一件豐富的裲襠，才氣勉強抵抗一天冷過一天的暮春季氣。

這彷彿是馮小憐第一次走進一座梵刹中。

一步。

渾厚悠遠的晚鐘敲響了，如同水麵上的波紋般漸次蕩了開，襯得這座崇虛寺愈發喧鬨，寺院門前，崇虛寺的方丈和主持早已垂首恭迎，低垂的目光窺見身前閃過玄色的衣袂後，趕緊雙手合十唱道，“南無阿彌陀佛，恭迎陛下。”

夜幕下的菩提樹，龐大的樹冠垂下了暗影，空寂的寺院中，馮小憐和和尚相對而立，就像是在閒散的聊著甚麼，又像是在切磋佛法，但是卻冇有人曉得，兩小我此時談的話題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馮小憐驀地回過甚一把攥住身先人的手腕，卻發明被她抓停止段的竟是方纔阿誰掃地的緇衣的沙彌，手裡還握著笤帚，一張臉有些驚駭地看著她，結結巴巴道。“女、女施主……”

自從驚馬一事以後，她總模糊有些不祥的預感，說不上是甚麼，但她確切感遭到了甚麼不好的東西的逼近。就像是背後隨時有一隻暗影之手正要猙獰地攫緊她的身軀。

一起上行來，再有一日便能到了鄴城了。而又因為高緯堅信佛教，何洪珍便早早安排，徹夜宿在了一座名為崇虛寺的梵刹中。

高緯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這麼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不曉得誰是仇敵的感受真是糟透了。

實在馮小憐的腳傷已經病癒了。不太高緯還是製止她去做蹦跳奔馳等之類的狠惡活動，彷彿她是甚麼易碎的瓷器一樣謹慎翼翼，對此馮小憐隻能每次都報以無法的神采——好吧她承認實在她內心一向在暗自甜美。

遠處，僧侶的梵唱反響般地在她腦海中迴旋。

“不，我的意義是要緩緩圖之。”馮小憐心中非常膩煩，但是顧及到身份還拿捏在人家手中，不得不忍氣吞聲。

“或許是吧。”馮小憐心中不知為何有些煩躁，她有些不想再和這些甚麼密諜細作之類的事再扯上乾係了，“冇想到在齊國我竟有這麼多‘同親’，真是神通泛博……說吧，此次又是有甚麼密令？”

馮小憐心中一驚，那左提司竟能猜得半分不差，再加上之前如同神來之筆般地用她的身份不著陳跡地勒迫斛律光主動麵聖，這個左提司的心計真是過分可駭！

和尚淡淡地笑了笑。“‘無日無夜兮不思我鄉土，稟氣含生兮莫過我最苦’……淑妃莫非不感覺這一句恰是我等的寫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