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我與天子乃是中表之親,但此前卻從未見過,反而符皇後,與我倒是手帕之交。
我垂下視線,恨不能搬過一堵牆來擋在麵前,好將他濕濡濡的目光完整隔斷開去。
歸正這雍天子打從登上帝位起,就一向是個傀儡,先是董焯的傀儡,現在又是衛疇的傀儡,空有帝王之名,而無帝王之實,有些時候怕是比淺顯百姓還不如。
“陛下恕罪,甄朱紫已然仙去多年,是老奴目炫,認錯了人。實在是您這位表妹同甄朱紫長得太像了,的確一模一樣!”
此時經曆了這一番波折,我更是不想再待下去,便說該歸去奉養母親服藥,先行辭職。
天子麵上掠過一抹難堪之色,倒是符皇後還是容色如常。
衛恒非常不屑地看了天子一眼,調侃道:“陛下真是好福分啊,娶得如許一名賢妻,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見有人生得酷似陛下亡母,便從速接進宮去話舊,隻怕這敘著敘著,甄家表妹就變成了朱紫mm!”
符皇後眼底閃過一抹黯然,轉眼即逝。
他轉向天子道:“大雍曆代天子均以孝治國,我這外甥女兒要儘孝於母,怕是不能送她入宮了!還請陛下包涵。”
“敢問陛下,意下如何啊?”衛疇把玩動手中的酒杯,拖長了音問道。
衛疇擺出這麼一副你若要、我便給的姿勢,反倒嚇得天子不敢再出聲了,就連符皇後也沉默了。
“甄mm,我和陛下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處。實在我們如許做,也是為你好。”
“mm無妨再想想我本日之言,等舅母身材康泰了,我再接舅母和mm去宮中小住幾日也不遲。”
甚麼接我進宮小住幾日,如果就此不放我出來,將我變成又一個甄朱紫呢?
天子的目光亦落在我身上,“若細論起來,甄家mm不但是皇後的故交,亦是皇後的表妹。朕的生母乃是甄太守之妹,朕當喚甄太守一聲母舅的。”
“猖獗,孺子安敢對天子無禮!”直到此時,衛疇方纔出言嗬叱。
我不知衛疇此舉到底是何企圖,這等奸雄的心機,向來難猜。可即便他隻是虛情冒充的故作摸索,這番話仍讓我心中極其不適。
當時,我們這些小後代因長輩們聚在一起,不太小小頑童,卻也學大人裝模作樣地斟茶喝茶,操琴弄棋。
她抬高了聲音,在我耳邊低語道:“方纔的景象你也看到了,衛疇殺了童朱紫,想把他的女兒送到陛下身邊,為的是甚麼?”
我走出殿閣,方撥出一口濁氣,忽聽身後有人喚道:“甄mm留步。”
衛疇這一發話,天子除了說好,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天子目不放晴地看著我,神情似喜似悲,眼中模糊有一層水氣。
父親曾說過,我的麵貌更像母親多些,與姑母最多不過三分類似。何故這老婢竟一口咬定我與姑母是一模一樣,莫非真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我並不想像姑母那樣,年紀悄悄就被關在那陰暗吃人的寂寂深宮裡,不到雙十韶華便香消玉隕。
天子一怔,彷彿不知該如何迴應來自臣子的詰責,下認識地便朝符皇後看去。
莫非我就如一個屏風、一隻貓兒狗兒,不過是個能夠隨便拿出來送人的物件嗎?
言下之意,竟是仍不斷念,還是想讓我進宮去。
甚麼我同天子之母生得一模一樣,本來都是為了鋪墊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