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話就彷彿是“嘿兄弟,下回見麵請你吃個飯啊”一樣隨便,這不是客氣當中的客氣麼。但是言者偶然聽者故意,既然人家做了真,堂堂文昭公主一言九鼎,總不能自打嘴巴說冇有。
這恰是柳黛擔憂驚駭之處。
柳黛天然感激趙瀲收留之恩,跪在地上叩首,趙瀲問道:“你把你同瞿唐的事兒再同我說說。”
“四年前,我在死人堆裡撿返來四個孩子,將他們收留了,殺墨隻是此中之一,殺硯在姑蘇運營棋軒買賣,唯獨殺墨跟了我來汴梁。”
君瑕淺笑,“或許公主隻是堅信太後能為你清算好統統。”
“有勞公主。”
君瑕才道:“公主開打趣時向來不忌男女之防?”
文昭公主紆尊降貴地給人推輪椅還是頭一遭,趙瀲走得遲緩,怕有個甚麼磕磕絆絆顛著了他,走到碧水上一方浮橋,映著一池初夏晴柔的光,鵝黃嫩綠的花木在水邊招搖,趙瀲問道:“我見先生,如同相逢一故交。”
君瑕不成置否,“公主嫌棄柳黛?”
她無認識地看了眼君瑕,對方苗條的皎白的一隻右手,正無所事事似的撫著藏玉棋笥,平靜得如同立在風波之下安定的礁石,趙瀲撫了撫唇,又拗過腦袋,小廝稟道:“回公主,她自稱,是瞿家案中受害的柳氏,公主於她有大恩,特來謝恩的。”
趙瀲托著她的手一下鬆了。
如此看來,這個柳黛對瞿唐也是全然偶然的。
他身上的香囊,有龐大但清幽的香味,鬆香、茶香、花香異化而成,令人嘖嘖稱奇。
君瑕道:“棋譜在心中,並不在眼裡。”
君瑕彷彿在目視火線,但明顯甚麼也看不見,趙瀲微微詫異,聽他道:“不及汴梁繁華,但勝在清淨,妙聞冇多少。”
等人一走,她聳了聳肩膀,將散落在棋盤上的吵嘴子一顆一顆地撿回棋笥當中,巧笑嫣然地一抬眸,“先生你看,人在這個位置上,老是免不了要墮入爭端是非當中,偶然候我不想,也是會有費事不竭找上門來。”
這話聽著像是被戲謔調笑的少年郎惱羞成怒了,可他的口氣老是淡淡的,非常閒適,向來不會怪責於人。固然下棋下到一半,君瑕經心布了很多局,趙瀲自知不敵將他的精彩佈局一把手抹在一起,他也不怒。
趙瀲快速眼眸一睜。
“那、行吧。”趙瀲想了想,道,“瞿家家大業大,就這麼點事兒,最多傷筋動骨,冇幾個月又能喘氣過來,到時候你家冇小我庇護,如果有人抨擊恐怕要命。”
“並不。”趙瀲點頭,揮了揮手,“但一日事一日畢,打了瞿唐以後,瞿家這事我就想撂開手不管了,管他高山起甚麼波瀾。至於柳黛,我更是與她無親無仇的,也不想管她。對我來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采取他們?
“對。”君瑕淺笑。
“哈哈哈!”趙瀲大笑,“先生,我發覺你真是越來越風趣了!”
轉眼之間錦盒裡的瓜子讓趙瀲掏了空,趙瀲下棋嫌悶,喜磕點瓜子、嚼點花生解悶兒,她落子如飛,但君瑕始終是慢條斯理的,不疾不徐地摁下白棋,不疾不徐地收她的黑子,但一局棋還是下得緩慢。
趙瀲咧唇而笑:“先生身子不好,身邊如何能夠隻留殺墨一人?”
模糊、模糊、彷彿是她曾說過那麼一句話。
趙瀲下認識看了眼君瑕,清咳著回身,兩手托起看似病怏怏的柳黛,“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