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筆談_第25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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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七年,嘉興僧道親,號通照大師,為秀州副僧正。因遊溫州雁蕩山,高傲龍湫回,欲至瑞鹿院,見一人衣布襦,行澗邊,身輕若飛,履木葉而過,葉皆不動。心疑其異人,乃下澗中揖之,遂相與坐於石上,問其氏族、閭裡、年齒,皆不答。鬚髮皓白,麵色如少年。謂道親曰:“今宋朝第六帝也。更後九年,當有疾。汝可持吾藥獻天子。此藥人臣不成服,服之有大責,宜善保守。”乃探囊出一丸,指端大,紫色,重如金錫,以授道親曰:“龍壽丹也。”欲去,又謂道親曰:“來歲歲當大疫,吳、越尤甚,汝名已在死籍,今食吾藥,勉修善業,當免此患。”探囊中取一柏葉與之,道親立即食之。白叟曰:“定免矣,慎守吾藥,至癸亥歲自詣闕獻之。”言訖遂去。南邊大疫,兩浙無貧富皆病,死者十有五六,道親殊無恙。至元豐六年夏,夢白叟趣之曰:“時至矣,何不速詣闕獻藥?”夢中為雷電擯除,惶懼而起,徑詣秀州,具述本末,謁假入京,詣尚書省獻之。在朝親問,覺得狂人,不受其獻。明日因對奏知,上急令人追隨,付內侍省問狀,以所遇對。未數日,先帝果不豫。乃使活動禦藥院梁從政持禦香,賜裝錢百千,同道親乘驛詣雁蕩山,求訪白叟,不複見。乃於初遇處焚香而還。先帝尋病癒,謂輔臣曰:“此但預示服藥兆耳。”聞其藥至今在彰善閣,當時未曾進禦。

張忠定少時,謁華山陳圖南,遂欲隱居華山。圖南曰:“彆人即不成知。如公者,吾當分半以相奉。然公方有官職,未可議此。其勢如失火家待君救火,豈可不赴也?”乃贈以一詩曰:“自吳入蜀是平常,歌舞筵中救火忙。乞得金陵養閒散,亦須多謝鬢邊瘡。”始皆不諭其言。後忠定更鎮杭、益,暮年有瘡發於項後,治不瘥,遂自請得金陵,皆如此詩言。忠定在蜀日,與一僧善。及歸,謂僧曰:“君當送我至鹿頭,有事奉托。”僧依其言至鹿頭關,忠定出一書,封角付僧曰:“謹收此。後至乙卯年七月二十六日,當請於官司,對眾發之。慎不成私發,若不待其日及私發者,必有大禍。”僧得其書,至大中祥符七年,歲乙卯,時淩侍郎策帥蜀,僧乃持其書詣府,具陳忠定之言。其僧亦有道者,淩信其言,集從官共開之,乃忠定真容也。其上有手題曰:“詠當血食於此。”後數日,得京師報,忠定以其年七月二十六日捐館。淩乃為之築廟於成都。蜀人自唐以來,嚴祀韋南康,自此乃改祠忠定至今。

曉得者苟未至脫然,隨其所得淺深,皆有效驗。尹師魯自直龍圖閣謫官,過梁下,胍環鷲?談。師魯自言以靜退為樂。其人曰:“此猶有所繫,不若進退兩忘。”師魯頓如有所得,自為文以記其說,後移鄧州,是時範文正公守南陽。少日,師魯忽手書與文正彆,仍囑今後事。文正極訝之,時方饌客,掌書記朱炎在坐,炎白叟好梵學,文正以師魯書示炎曰:“師魯遷謫得誌,遂至乖理,殊可怪也。宜往見之,為請安開譬之,無使成疾。”炎即詣尹,而師魯已沐浴衣冠而坐,見炎來道文正意,乃笑曰:“何希文猶以生人見待?洙死矣。”與炎議論頃時,遂隱幾而卒。炎急令人馳報文正,文正至,哭之甚哀。師魯忽舉頭曰:“早已與公彆,安用複來?”文正驚問以是,師魯笑曰:“死生常理也,希文豈不達此!”又問厥後事,尹曰:“此在公耳。”乃揖希文,複逝。俄頃,又舉頭顧希文曰:“亦無鬼神,亦無可駭。”言訖,遂長往。師魯所養至此,可謂有力矣,尚未能脫有無之見,何也?得非進退兩忘猶存於胸中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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