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值回家,含釧房裡的燈都歇了,早上他們出門上值,小女人還冇起床,硬是冇湊個時候問聊一聊。
含釧緊緊跟在白爺爺身後,口中發澀,“師...徒弟...您聽我解釋..”
白爺爺鼻尖一動,嗅到了土窯裡桂花香,眯了眯眼,攙著柺杖走到灶屋前麵去,隻見一張大大的油紙把甚麼東西罩住了,白爺爺伸手一掀。
含釧抹了把額頭的薄汗,將兩個扁平的簸箕洗淨擦乾,扯了兩米長的薄紗布鋪在井邊,用輕紗一朵一朵地擦拭桂花,在簸箕裡鋪平。
崔氏咬了咬後槽牙,不再開口,回身朝東偏廂走去。
含釧用沙漏計時,桂花個頭小,香味濃,烘不了多久。
小女人低著頭,眼淚砸在地上,揚起一片沙。
趁這個工夫,含釧取了三斤秈糯米,糯米分紅狹長的秈米和橢圓的粳米,秈米更粘更香,色白,米粒更脆,更輕易舂成粉末。
含釧埋著頭不理睬,崔氏說了個敗興兒,剛邁步往裡走,卻想起甚麼來,步子一滯,這每月的食宿費若這丫頭給公公提了咋辦?老頭子那脾氣曉得了,恐怕今兒個這天要翻!
含釧穿過影壁時,崔氏正大刀闊斧地斬排骨。
夢裡太有力了。
她由衷地但願,這類好日子能再長一些。
白爺爺勾了勾鬍子,有點對勁,“...是外務府上貢的好糯,當差的寺人給爺爺我扣了五十斤...算你眼招子靈,識貨!”
含釧忙應了個“是”。
家裡太溫馨了――老邁媳婦兒再也冇提含釧吃穿用度的題目。
白四喜插了話,“你磨這麼多糯米粉乾啥呀!拿出去賣呀!”
...
約莫一個時候,含釧纔將桂花擦乾擇儘,腰桿將近直不起來了,手臂也僵得短長。
含釧一顫抖,棒棰差點砸在腳上。
白爺爺挑了挑鬍子,看向含釧。
含釧手上的行動頓了頓。
這類有力感,伴隨了她在夢裡的平生。
含釧昂首看了她一眼,抿嘴笑了笑,冇答話。
她到現在,都還冇奉告白爺爺,她在擺攤兒賣餅。
白爺爺輕聲道,“你說你要從宮裡出來,徒弟就做好了要養著你,給你當孃家人的籌辦。為你購置嫁奩,為你送嫁,若夫家欺負你,徒弟就帶著四喜打上門去...”
含釧的眼淚一下子被逼了出來。
還幸虧白爺爺家借宿。
白爺爺看著小女人低垂下的腦袋瓜子,莫名生起一股與有榮焉之感。
天兒垂垂暗下去,崔氏美意提示,“過會子公公與四喜便返來了。”
管他的呢!
一個骨量纖細的女人,站在寬板凳上,雙手抱住一個大棒棰,咬牙切齒地向下砸,一砸下去,烏黑的粉末四濺,很有風蕭蕭兮易水寒,懦夫一去兮不複還的派頭。
含釧在灶台又翻出了一台比她膝蓋還高的石臼,和一支比她人還長的棒棰。
這就是最大的不對。
“有甚麼難處,徒弟幫你處理。徒弟處理不了,咱想體例籌議著辦。”
白爺爺伸脫手拍了拍小女人的後腦勺,淡淡開口,“高溫裡燜久的桂花,味道會發苦。”
許是聞聲含釧進門,灶房剁案板的聲音更響了。
“碾糯米粉!”含釧跳下板凳,強自穩住心神,拍鼓掌心,把黏在手上的糯米粉拍潔淨,轉個話頭拍白爺爺的馬屁,“今兒這糯米不錯,冇沾水都會黏在手上,我嗅了嗅,約莫是臨滄出產的,是新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