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固執。”冬林坐直身材,“顧深,你怎還不肯承認,此案已經明白了。”他眼神又飄忽悠遠,口中喃喃,“快些讓我去,好趕得上我家囡囡。”
“管他呢。”蒼霽利牙微露,“找不到就吃了他。”
“我入江湖以來,‘冬林’二字便是招牌。頂了我的案子,就是抹了我的名字,便是搶我的飯碗。”冬林神采薄涼,“此仇不輸殺父之恨,你不想要命了麼?”
“你欠了錢為仕的錢!你老母突焦炙症,櫃上支不出銀兩,你便去求了錢為仕。他給你借了五十銅珠,冇立字據。”顧深捏著眉心,逼問伴計,“是也不是!”
“小的……”伴計口齒不靈,結巴道,“為、為了辦案……”
“不……我、我先兩月前在陳家下藥……”
顧深踹開他,難以放心。
伴計慌不擇人,拖著顧深的腿求道:“小的與這案子當真冇乾係!顧、顧大哥!顧大哥明鑒!啊,小的就是驚駭,怕與這案子扯上乾係,那我、我娘……”
“我要查得明顯白白。”顧深說,“我需求查得明顯白白!”
“因為冇有字據,以是他如有個三長兩短,這錢便不必還了。”顧深手指短促地點著桌麵,“你給老子如何說的?‘小的從不乞貸’,若非他給你借的這五十珠,你拿甚麼救你老母!”
“就是他啊。”蒼霽打量,“讓人好找。”
“那皆與我無關。”冬林說,“我隻認我的案子。”
“若你未殺她百口,這番話老子還能聽得下去,但是你殺她滿門。”顧深一腳蹬在凳上,忍了半晌,才說,“她現在孑然一身,陳家擺佈再無旁親,你叫她如何……”
“陳仁會放你入門?何況他家常日裡隻要婦孺,你敢堂而皇之地去?”冬林眼睛望著錢為仕,“我不知你為何替我頂罪,但你我素不瞭解,這小我情我欠不起。”
“陳家人死不足辜,但草雨不是。我見著她,便想起本身的女兒。我這平生都在躲藏中渾噩度日,行不見光,不是好人。”冬林抬起眼,透過顧深望去彆處,“是以蒙受骨肉分離,接受剜心之痛。我已冇有回岸,何必再拖上一個。”
“他也許認得你。”顧深說,“錢為仕,你可認得他是誰?”
冬林麵上緩顯笑容,他手指跟著脖頸繞了一圈,“叫我人頭落地,大師都痛痛快快。”
冬林飲儘冷酒,抬手扔壇,對顧深說:“我人已在此,你還等甚麼?”
顧深權職不敷,以後的各種檢查都與他冇有乾係。捕快看似威風,實際尚不如大人身邊倒夜壺的來得得寵。他本日早早蹲守在這裡,就是為了等錢為仕。
錢為仕緩緩回禮,似是洗耳恭聽。
錢為仕抄著薄袖,手指在汗漬中擰得發疼。他幾次欲要開口,都因顫抖而恍惚下去。
“不、不敢!”伴計倉猝地跪下,鎮靜膝行,“小的、小的確切借了他的錢……卻、卻冇想叫他死!府衙辦案,小的豈敢扯談?他……他、他的確常帶著陳草、草雨……若他冇鬼,府衙如何能找出那些證據!”
“如果冬林不來,你便逃不了一場門前斬。”顧深踩雪走近,舊襖磨短,肘部暴露些棉屑。他實在與錢為仕也有不異之處,就是肮臟間隙餘出的那一點孤單。他說,“我冥思苦想,感覺你此人成心機。這條街上孩子少說也有十幾個,你恰好要盯著陳草雨,為何呢,如有隱癖,怕不該找這麼個麵龐平平的小女人。我展轉反側,乾脆倒過來想,彷彿明白了些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