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快去!”朱掌櫃說,“叫他們都藏妥,我憂心這兩人來者不善。”
“你娘隻留了那一句話嗎?”
“我、我……”這小兒有點口吃,“找娘!”
顧深的腳才踏進新店,後邊衣角便被人拽住。他轉頭一看,先前跑掉的小兒正牽衣跟著他。
“好說、好說。”朱掌櫃胖臉虛白,“兩位樓上請。”
“要捉我們去賣錢。”小野鬼吵起來,“賣錢!”
番薯用力點頭,弟弟們也跟著用力點頭。他上前一步,追著顧深的腳步進了店裡。上家是猴精,這家是豬精。掌櫃胖得塞不出來,蹲在櫃子外邊正“哼哧哼哧”地舔盤子。
顧深俄然寂靜,他歎了一聲,摁過番薯的後腦勺搓|揉了一頓。
番薯著地打了個滾,對朱掌櫃緩慢地“嘶”一聲,照他肉墩墩的腿上飛起一腳,回身就躥進大堂。朱掌櫃“嘿”一聲,捧著大肚子挪動,罵道:“臭耗子還他孃的長膽量了!”
人講究三六九等,販子屋舍分劃井然,非特彆不成僭越。但妖怪哪有這般多的端方,明月樓挨著茅草屋也是理所該當的事情,管他甚麼凹凸貴賤。因為太拘於禮數,反倒讓蒼霽生出些奇特之感。
小兒歡樂道:“都是娘!”
番薯說:“府衙冇捉。”他想不明白似的撓了頭,“府衙說他們,他們是無辜的良民。”
蒼霽說:“自長的。”
顧深扶刀,冷哼一聲。女妖精頓時委曲得直眨眼,掐腰起家,說:“哎呦,疼死人家了。”
“罷了。”顧深說,“跟老子走也成。”
“賤名好養。”顧深搓了他的腦袋,“自個玩去,我歇了腳還要趕路。”
朱掌櫃見了耗子番薯和小鬼們,趕快揮著盤子擯除:“去去去!彆處撿食去!”他用袖子倉促地擦拭著嘴巴,小眼瞟著顧深,嘿嘿一笑,“客人裡邊請!”
淨霖略思考:“非論是埋了還是吃了,一城亡魂休說鬼域,靠北的分界司也該有所發覺。即便分界司未曾顧及,此地的掌職之神也該文書上報。食人之妖按律當誅,一經九天境發覺,這一城妖怪一個也活不了。”
顧深說:“你娘又不是我娘,大師自個找自個的娘。”
顧深搬了凳給番薯坐,番薯坐立不安,總想晃出尾巴來。但他不敢在神仙麵前冒昧,隻得忍著。弟弟們都簇擁在他背後,冒出一排小辮望著顧深。顧深從懷中取出一包牛肉,叫番薯先吃了。番薯捧著肉,嗅了好一會兒,窸窸窣窣地埋頭啃食。小野鬼們這會兒都溫馨地看,一個一個趴在番薯身邊。
番薯奇特地四顧,說:“就,就在這裡啊。”
“甚麼事。”顧深狐疑他賴上了本身。
“多謝。”蒼霽又撒了一把金珠,“但爺要兩個位。”
蒼霽反倒伸長雙腿,邪性道:“鴛鴦鍋,同我一道洗嗎?”
蒼霽移開腳下,說:“埋了?”
“想燉湯。”淨霖罷手。
顧深一滯,發覺他底子不明白“娘”是分歧的,他一心以為統統人的“娘”都是一個娘。這小子當真是個傻小子。顧深甩手不掉,又吵架不得,一時犯起難來。
“難怪。”蒼霽鬆弛地靠進椅中,後仰起來,“你我一進城便被盯緊,他們不是想吃,而是想殺人滅口。”
“比起顧深。”蒼霽撩開衣袖,盯著方纔朱掌櫃摸過的處所,“他竟敢在我身上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