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他有效。”
不待淨霖細想,一向濃若浪濤的血霧頃刻變幻,鎮中飛沙撲刮鞋麵,幽聲從四周包夾而來。他冷眸一側,見血浪當中猛地撞出一獸,倒是通身流瘡已淪血海的殊冉!
蒼霽捉著小鬼後領,將他提離空中。小鬼已經翻起了白眼,冒死拽著喉嚨。他喉嚨處裂出細痕,接著破開一口,血股叢冒。四肢都爛了腕,像泡在血裡。
殊冉雙目赤紅,背上連生數眼,貪相繞他而生,依他為體。他已然辯白不清淨霖是誰,前腿壓塌屋舍,後足還陷在河泥,跟著拔出帶起惡臭骸骨。他張口流涎,齒間垢痕斑斑,衝著蒼霽兩人嘯聲而來。
“入海身已滅,修道者的神魂尚不能存, 如何另有小孩子的靈魂。”淨霖掌間翻劍,看劍鞘尖端殘存著黑霧,“怨氣沖天, 死於非命。”
鼻息間終究變得清冽寒爽,外邊霜覆數裡,蒼霽扔出殊冉,與淨霖滾身落水,摔進秋水涼池中。淨霖本欲踏空穩身,怎料被蒼霽拽了個傾倒,一齊撞破碧波,驀地渾身濕透。
淨霖問小鬼:“你是如何被人暗害的?”
就連淨霖本身,也不過是入了血海這一遭才窺到了端倪。
小鬼麵上已經涕泗橫流,他比一同被割了喉的孩子們要大些,又長年在販子上混,不但口齒聰明,還非常機警。
咽泉倒淩回淨霖掌間, 他幾步踏近,那孩童便爬身就跑。血霧大盛,迷著眼, 周遭皆是鬼怪暗影。
說甚麼血海詭異邪乎,難以出來,清楚是被蒼霽牽著轉了幾圈,在裡邊住了一宿!
泥花屍骨一併飛濺,蒼霽砸得邪魔擠身掙紮,要從那血眼當中爬出。火線淨霖青芒一甩,騰空靈符快速化作無數光芒,將殊冉捆身放倒。接著上方血浪張出血盆大口,化作鳳凰巨影要吞掉蒼霽,卻見蒼霽足下必然,拖著殊冉巨身一掄而起,將巨影撞成滿天血雨。
“這麼奇怪咬,便給你玩兒。”蒼霽雙指探進淨霖齒間,冰冷地攪在他溫舌津液間。
“誰咬死誰。”蒼霽顛了顛他,“我一口能吞八個你。”
淨霖聞言嘲笑,扒著他肩頭就是一口。
“鬼域不要!”小鬼說到此處,悲從中來,哭得斷續,“那鬼差說甚麼性命譜上乾清乾淨,冇有我這號人!又道鬼域現在也無人主持,早就塌了一半,冇工夫細心講求,便將我原丟回西途城中自生自滅。”
淨霖抬腿撩起咽泉,勁風一掃,掀得殊冉仰身哀嚎。殊冉一仰身,胸口密密麻麻的血眼便一齊眨動,邪魔尖聲刺耳。淨霖已旋身拔劍,咽泉雪芒吟嘯,但是蒼霽卻比淨霖更快,咽泉劍鋒未到,殊冉已被擊撞淩飛,重摔進河泥當中,驚起腥臭巨浪!
蒼霽從腥臭的雨中拖出殊冉,淨霖目光緊隨血浪而去。
淨霖手扒在蒼霽肩臂,被他含得舌尖發麻。不消半晌,便被蒼霽推抱著破水而出,撐著他肩膀喘氣不定。
他喉中收回“咕咕”的哭泣聲。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蒼霽見這小鬼很懂眼色,放下心來。他的身份對淨霖現在而言絕無幫忙,反而易惹來門中猜忌,以是遲遲不肯講明白。
小鬼說著卡著本身的喉嚨,吐了吐舌。
劍穗靜垂在淨霖的指側, 兩人在原地待了一會兒, 鎮子好像定住了, 連腳底下的沙子也不再磨動。轉眼即逝的呼救像是臆想,空中的潮濕減輕,蒼霽的袍角都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