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孝跟著小黃門走過湖畔,頓時就要出外院了,小黃門看他一向抱著濕衣,美意道,“主子給你拿衣裳吧。”
她是女子,他完整能夠將她壓在身下。
他本日算是白搭了,本來是想勸她借糧的,可本身做出那等丟人的事情後,他實在冇法和李述麵劈麵地扳談。恐怕她看出一點非常。
小黃門忙哈了哈腰,小跑到院裡叫幾個粗使侍女去籌辦洗漱的東西。
“你中午剛在府裡見了沈孝,太子下午就傳聞了這件事,直接把我從永通渠叫回了東宮。太子問我,平陽是不是扛不住壓力,要向父皇低頭了。”
他不是賢人,很多次寒窗苦讀的夜裡,他也有過想要放棄的時候。可每次閉上眼,平陽公主那雙冷酷而倨傲的眼睛就在他麵前——他憋著一股氣,想一嚮往上爬。爬到把她也踩到腳下的那一天,然後俯視著她,說,不消靠你賜官,我也能爬上來。
不過他不提,李述也鬆了一口氣,不然還要和他扯半天。
可李述清楚,父皇看重的底子不是二皇子,隻是想用二皇子和太子爭鬥。
他穿戴一件鴉青色帶暗紋的衣裳,端倪通俗,看了看李述,然後很快收回目光。落日餘暉下,他身上有一種並不暖和的沉寂。像深潭水,像深山木,帶著一種看不透的沉默。
崔進之聞言,曉得李述隻是出於政治考量而給沈孝借衣,這才歡暢了一點。
他坐了起來,伸手扯了扯衣領發汗,放動手時,目光卻落在了上麵。
昔年他教她時,說在朝中做事,第一要務便是謹慎,現在她在夾縫當中學會了謹慎,可他站在夾縫以外的坦途上,詰責她為甚麼如許膽怯。
父皇不滿太子的表示,親身將二皇子撐了起來。
屋裡的響動傳到了屋外,小黃門耳朵尖,忙喊了一聲,“沈大人是不是已醒了?公首要見你,還請將門翻開。”
李述的目光突然鋒利起來,“崔進之,你曉得站在夾縫裡是甚麼感受嗎?左邊是刀光劍影,右邊也是刀光劍影,一刻都不敢放鬆,一邊也不敢獲咎。”
“沈大人?”
她不免有些驚駭,卻還是竭力假裝平靜的模樣,抬頭同沈孝對視,“沈孝,你如果敢動我一分一毫,今後本宮將你——”
他找李述有閒事,不想和她正麵牴觸。
他抱著官袍,不便作揖,便對李述和崔進之點了點頭,“本日……給公主添費事了。”然後跟著帶路的小黃門往府外走去。
現在好不輕易回府了,可回府第一件事竟然是訪問了沈孝,更嚴峻的是,沈孝竟然在平陽公主府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李述晃了晃神,猶記得那年她還不受寵的時候,宮裡冇有人看得起她,唯有崔家三郎情願在她身邊,教她看書識字,教她政治事理。她不曉得他為甚麼情願幫她,隻曉得他是全皇宮裡,獨一一個會對她好的人。他對她好,不求任何回報。
“——那是你,不是我!”
崔進之勉強將內心的火氣壓了下去,“李述,你不要跟我鬨性子,你也犯不著拿沈孝用心氣我。”
李述冷酷地“哦”了一聲。
然後冷道,“既然沈大人身材無礙,時候也不早了,若無要事……請回吧。至於征糧一事,不瞞沈大人,我與雀奴確切想給沈大人借糧,隻是這兩個月來,戶部給永通渠的糧斷斷續續的,不免有斷糧的時候,我們隻能拿自家的糧食彌補空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