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獲咎滿朝文武的任務,更是個絕對不成能完成的任務。
燈火亮堂,光滑細緻的紅色廊柱上映照出吳青陰柔標緻的麵龐來,可長眉微蹙,似是有幾分不安。
半晌後李炎昂首,問道,“沈大人,你有何觀點?”
替康寧長公骨乾這類活動已不是一次兩次了。長公主身邊的麵首換的勤,短則三五天,長則兩三月,長公主的耐煩不好,不喜好同一張麵孔呈現太多次。唯獨吳青是個例外,從他第一次奉養康寧長公主算起,滿打滿算已三年了。
沈孝平日是言辭希少,現在提及籌劃來倒是層次清楚,不急不慢,明顯貳心中已謀算多時了。
吳青和孺子在包廂門外站了一會兒,冇聽到裡頭有甚麼大的動靜。
沈孝跟著侍從過了走廊,進了後一進院子, 入了正廳,二皇子李炎正在左間窗邊主桌旁坐著看摺子。
到當時他雖免不了會脫一層皮,可沈孝卻會替他去死。
紅螺忙叮嚀車伕,因而馬車趕緊左拐,沿著宣陽坊往朱雀大街方向行去。
大家都愛錢,可兒人都怕沾上奸商的氣味。
許是因為長公主前兩個夫君都過於陽剛了。長公主暗裡對他抱怨過好幾次:昔年同床共枕時,他們鹵莽得很,不曉得疼人。
重新到尾,沈孝他不過是一個棄子罷了。
但因三月十五恰好撞了太子妃的生辰,昨日李述冇去成,隻得本日補上。
“二哥,這世上哪有死路,太倉的糧冇法動、官方的糧吃空了,可長安城這麼多世家大族,誰的府上冇有糧倉呢?”
半晌後,沈孝抬起眼來,一字一句地說,“臣有一個彆例――征糧。”
他閉了閉眼,彷彿看到李述那張冷酷而輕嘲的麵孔就在他麵前。
戶部陝西清吏司的郎中,這是正五品的官職,管的是關中一帶的稅收賦稅,雖不如江浙一帶的清吏司差事肥,但關中到底是天子腳下,管著天子腳下的稅收賦稅,就是掐住了多少朱門世家的命脈。錢未幾,但權卻極大。
再者,大半以上的世家大族都投奔了太子,小半中立的,也不敢冒著獲咎太子的風險給二皇子放糧。
李炎擱下摺子,看了沈孝一眼, 笑道,“去永通渠一趟折騰你了。”
吳青勾了勾笑。
沈孝道,“從客歲夏天起,關中降水便偏少,官方收成不好,陛下仁慈,客歲春季收稅已少收了一成,是以戶部餘糧一向未幾。現在關中大旱,到處都在向戶部討糧食,戶部更是捉襟見肘。再加上崔侍郎受命修永通渠,糧食破鈔龐大,並且……”
可長公主比來如何俄然瞧上了沈孝了,那樣冷肅凜然的模樣,一看就不是個和順解意的性子。
這將是他應得的,沈孝想。脊背挺得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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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早都想通了這一點。
跪坐在一旁的紅螺翻開車簾,道,“公主,剛過都會市。”
康寧長公主暗裡對吳青抱怨過,說平陽公主極其貪錢,私底下做了多少買賣,那仙客來啊,說不定背後就是她做店主。
奪嫡之爭,勝負仍不決。
沈孝說罷,李炎彷彿等了好久普通,立即從書桌後站了起來,極衝動地繞過書桌,直奔沈孝而來。他趕緊扶起沈孝,衝動地拍了拍他的背,“好!本王冇有看錯你!”
沈孝出去,先行了個禮,然後直起家子。
這幾年雖從長公主身上得了些財帛,可他本身也豪侈慣了,冇攢下很多。如果冇了長公主做依仗,他不過一個戔戔六品散官,連實權都冇有,隻怕很快又要摔回泥地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