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到尾,沈孝他不過是一個棄子罷了。
李炎早都想通了這一點。
沈孝微微垂著眼,目光凝在光滑的青磚上。黑羽般的長睫遮住了他的眼神,濃烈的目光裡,盛著孤注一擲的野心。
但正元帝較著低估了征糧的難度。
沈孝道,“從客歲夏天起,關中降水便偏少,官方收成不好,陛下仁慈,客歲春季收稅已少收了一成,是以戶部餘糧一向未幾。現在關中大旱,到處都在向戶部討糧食,戶部更是捉襟見肘。再加上崔侍郎受命修永通渠,糧食破鈔龐大,並且……”
沈孝頓了頓,持續道,“永通渠那頭怕是個無底洞,永久都填不滿。”
李炎擱下摺子,看了沈孝一眼, 笑道, “去永通渠一趟折騰你了。”
李述跟崔家那頭的人乾係都不熟,她們不肯去赴宴,那她也不強求。無慾無求過日子也挺好。
他閉了閉眼,彷彿看到李述那張冷酷而輕嘲的麵孔就在他麵前。
從三月尾提出征糧的體例,現在已是六月初了,兩個月的時候內,沈孝捧著詔令征糧,關中各郡縣的鄉紳大族拜訪了不止三五遍,可三十萬石糧至今才征了不到十萬石,且大半的糧食都是跟二皇子交好的世家進獻出來的。
“沈大人現在可好,捧著陛下的征糧詔在長安城到處碰灰。就剩一個月了,還差二十萬石糧食的缺口,傳聞他每天守在各個世家大族的門外頭,可底子冇人願定見他。不過二皇子彷彿一點都不焦急,連個征糧的助手都不給沈大人派。”
官署內忙繁忙碌的聲音靜了半晌, 一時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新近的八品提舉身上。
沈孝平日是言辭希少,現在提及籌劃來倒是層次清楚,不急不慢,明顯貳心中已謀算多時了。
李述持續沿著走廊往前走,侍從哈著腰又稟報導,“公主,匠人將羊脂玉石雕好了,一人高的玉觀音,冇一點瑕疵,現在在庫房裡擱著。管事的說看您甚麼時候回府瞧一瞧,皇後的生日將近,邇來府中為這事不敢鬆弛。”
馬車裡熱了起來,李述也冇表情再看書,合上書翻開了簾子,透透氣。
當夜紅螺忙命丫環們清算行裝,次日一早趁著氣候風涼,平陽公主的車架起行,沿著官道往城裡行去。待行到十三王坊時,已是將近中午的時候了。
她隻當冇瞥見沈孝,徑直略過他就往府門口走,可她剛上了一兩級台階,身後沈孝就叫住了她,“戶部提舉沈孝,見過平陽公主。”
正元帝看罷拊掌喝采。
李炎盯著沈孝,“可叫崔進之這麼耗下去,不到三個月,戶部就會被他完整拖垮。沈大人,你有甚麼體例?”
這彆苑坐落在山腰上,山頂上便是千福寺,山裡另有清泉,到了夏季風涼又溫馨。李述年年夏天都會來此避暑。
戶部陝西清吏司的郎中,這是正五品的官職,管的是關中一帶的稅收賦稅,雖不如江浙一帶的清吏司差事肥,但關中到底是天子腳下,管著天子腳下的稅收賦稅,就是掐住了多少朱門世家的命脈。錢未幾,但權卻極大。
這是個兩難地步。
李炎的腦海中反響著那日在平陽公主府門前,李述對他說的話。
“皇親國戚、世家大族,名下的地盤田產數之不儘,隻要戶部能從他們手中征些糧出來濟急就好。太子給皇高低了軍令狀,三個月後必然要修通永通渠。三個月內,永通渠工期不順,是戶部的錯;可三個月後,永通渠再修不通,那就是崔侍郎的錯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