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百姓？

腦筋裡不由自主地冒出方纔的景象來：各處鎏金的仙客來，深青官袍的沈孝，貧寒又孤直，脊背筆挺地彷彿一根凜冽的竹。

李述嗤笑了一聲，“經驗？你自從進了兵部，說話越來越匪氣了。如何經驗，打一頓？”她擺了擺手，“不必了，不過一個狷介陳腐之人，掀不起甚麼風波。彈劾就彈劾罷，我如果被一個八品小官彈破了皮，這朝廷我也彆待下去了。”

“沈孝，你到底甚麼意義？”

“回稟公主，唆使臣下彈劾公主的不是彆人，恰是統統受水災影響的……關中百姓！”

“可向來冇有人教唆臣。滿朝公卿，誰看得上臣一介豪門？臣是為了受水災所苦的關中百姓來彈劾公主的！”

身後沉默半響, 忽而傳來輕微的衣衫窸窣聲, 接著便是膝蓋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李述卻皺了皺眉，崔進之甚麼時候這麼體貼她了？無事獻殷勤，莫非太子那頭又要讓她做甚麼事？

“自去冬起，關中就冇有飄過一片雪，落過一滴雨。關中大旱已經持續了半年了，眼看著還要持續。米市上糧價持續上漲，多少關中百姓刻苦捱餓，您去潼關看看，成片成片的流民已經逃荒了！可王公貴族的後院裡，卻堆滿了數不清的糧食。

李述無所謂地“哦”了一聲，“是他。”

“你倒還算見機。說罷, 是誰教唆你寫這封奏摺的？”

饒是李述生了一顆七竅小巧心，此時也弄不清沈孝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義。她怔了半晌，頭一次教彆人給弄懵了。

李述不解，“甚麼成果？”

門房趕緊應是，內心卻直嘀咕：駙馬爺這但是一番美意呐，如何公主不承情呢。

沈孝還是跪著的，可燈火灼灼，卻將他的身影拉的格外高大。

李述在腦筋裡敏捷地將朝廷大大小小的乾係網捋了一遍, 卻始終想不出誰這麼膽小包天。

沈孝微微地，暴露極淡的笑容，意味不明。

沈孝道，“公主談笑了。”

李述走了一兩步，站在沈孝麵前，悄悄地踩上了他的深青官袍。

李述不再看沈孝，徑直往門口走去。

每次都是如許，每次他想好好同李陳述些話的時候，李述就像一隻刺蝟一樣，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略微靠近都要被刺得頭破血流。

李述又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是。”

李述勾唇諷笑，這才漸漸轉過身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沈孝深潭一樣的眼盯著李述，在他這番義正言辭的話之下，李述竟俄然感覺有些……慚愧。在機謀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竟是頭一遭感覺慚愧，麵對如許一個正氣堂堂的人。

繁繁燈火映在他黢黑的眼眸裡，彷彿一刹時發作出濃烈的火焰——那是野心的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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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述叫府門口透明的燈火晃了晃眼，皺眉道，“如何回事兒，驅逐誰呢？”

李述彆過身去，帶著多少難堪微咳了一聲，“沈大人可真是……天真啊。”她本來想說陳腐的，想了想又感覺這個詞不好。

李述詰問道, “是誰？”

他收回目光，轉成分開了包廂，官靴踩在白玉棋子上，聲音悶沉地彷彿踩過一地屍身。

車架在平陽公主府門口漸漸停下來了，紅螺扶著李述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