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從椅上站起來，向外走去。裙襬拖在地上，彷彿盛開一地的牡丹，金線在燭火的暉映下格外閃動。

李述愣住了。

李述嗤笑了一聲，“經驗？你自從進了兵部，說話越來越匪氣了。如何經驗，打一頓？”她擺了擺手，“不必了，不過一個狷介陳腐之人，掀不起甚麼風波。彈劾就彈劾罷，我如果被一個八品小官彈破了皮，這朝廷我也彆待下去了。”

麵子？他們之間連裡子都爛透了。

崔進之的麵色越來越冷。

每次都是如許，每次他想好好同李陳述些話的時候，李述就像一隻刺蝟一樣，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略微靠近都要被刺得頭破血流。

見李述如此反應，沈孝的臉上浮出了一絲淺笑，但轉眼即逝。

“關於這封彈劾奏章, 臣另有話要說。”

她站在門口，想了想，畢竟還是美意提示了一句，“沈大人，念我昔年摧辱於你，本日這彈劾一事本宮就既往不咎了。”

說話間李述已跨進了大門，她聲音冷酷，頭也不回地叮嚀道，“把那些多餘的燈籠都摘下來，像平常一樣留兩盞羊角燈就行了。”

“你倒還算見機。說罷, 是誰教唆你寫這封奏摺的？”

門房道，“稟公主，在東院的花廳。”

李述實在不喜好穿太浮華的衣裳，層層刺繡疊在衣服上，衣裳都要重上幾分，穿戴怪累人。她家常總喜好穿鬆江府出產的番布，最是細緻舒帖。

李述走了一兩步，站在沈孝麵前，悄悄地踩上了他的深青官袍。

“自去冬起，關中就冇有飄過一片雪，落過一滴雨。關中大旱已經持續了半年了，眼看著還要持續。米市上糧價持續上漲，多少關中百姓刻苦捱餓，您去潼關看看，成片成片的流民已經逃荒了！可王公貴族的後院裡，卻堆滿了數不清的糧食。

身後沉默半響, 忽而傳來輕微的衣衫窸窣聲, 接著便是膝蓋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李述乾脆利落地諷刺道，“我們倆之間除了太子，那就是青蘿了。阿誰賤婢又有甚麼事？”

花廳裡頭，崔進之已等了半個時候了。一盞茶叫他喝得從黃變了白，此時已經連味都咂摸不出來了，他端起茶盞來，擱在嘴邊又不想入口，末端漸漸放了下去。此時便聞聲花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李述的身影便呈現在門口了。

李述叫府門口透明的燈火晃了晃眼，皺眉道，“如何回事兒，驅逐誰呢？”

他收回目光，轉成分開了包廂，官靴踩在白玉棋子上，聲音悶沉地彷彿踩過一地屍身。

蛇打七寸，沈孝這類人，昔年能為了求得一官半職委身來做麵首, 現在如何能夠眼睜睜看著本身宦途被毀？

門房趕緊應是，內心卻直嘀咕：駙馬爺這但是一番美意呐，如何公主不承情呢。

李述皺了皺眉，不曉得崔進之徹夜出了甚麼弊端。徹夜剛見過沈孝，甚麼勞什子“關中百姓”把她弄得有些懵，這會兒實在懶得同崔進之繞彎彎。

“本宮冇有談笑！”

李述不再看沈孝，徑直往門口走去。

李述勾唇諷笑，這才漸漸轉過身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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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述緩過神來，冷道，“沈大人此話何意，本宮竟是不解。這偌大朝廷中，不知哪位官員的外號竟叫做‘關中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