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珂收了腿,便出去院兒裡打水,一桶一桶打上來,用盆端著往灶房的鍋裡倒。倒了大半,然後去灶後生起火來燒熱水。
說罷了坐下身子,掰半塊烙餅送去蔣奶奶手裡,又掰小半塊送去蔣卓手裡。
蔣珂燒好了沐浴用的熱水蓋在鍋裡,也冇往正屋裡去。她抱著膝蓋坐在灶後,灶底的火光印紅她的臉,烤下一滴一滴的汗水來。
她把揉好的麵整手抄起來,往瓷盆底上砸下去,“成呢,明兒找來我給您送去。”
蔣珂在屋裡聽到聲音,便停了行動。她把腿從鬆木箱子上收下來,抬起胳膊擦擦額頭脖頸的汗,擦罷了用手背敲兩下寫字檯,叫正在寫功課的蔣卓,“用飯了。”
蔣珂在黌舍上課做操的時候,惦記取的還是跳舞那點事。把這一天亂來疇昔,傍晚放學沿著走慣了的路回家。到家後燒飯洗菜,忙活完了得空便練些時候。
她略有些遊移,而後回神喚了聲兒,“杏芳姐。”
杏芳兒家姓汪,家裡四口人,三個在街道鼓吹隊上班。隻要杏芳兒的弟弟,現時還在讀書。約莫到了畢業,也就安排到鼓吹隊事情了。鼓吹隊也不是全要能歌善舞的,扮裝梳頭得有人,報幕得有人,那清場子搬道具搭舞台的,也得有人不是。
趙青梅捏了一手的白麪灑去切好的苗條上,而後伸手根根抖落開,接杏芳兒的話,“小打小鬨罷了,成不了事兒。鄰裡鄉親的,能幫就幫一把,彆的我們且不管。”
不過這些日子看下來,蔣珂是任誰笑話任誰禁止都不管用,她就認準了道兒一樣,就是要跳舞,就是要練功。她也說了,“除非把我腰腿打折咯,不然誰都擋不住我。”
蔣珂和蔣卓出了裡間兒,一起去灶房裡打稀飯拿烙餅。蔣卓先胳膊挎上籃子去了,留蔣珂站在灶邊一下一下把稀飯打進飯盆裡,打好了連飯勺一起端去正屋,放在八仙桌上。一家子用飯的桌子又是張小桌,比八仙桌矮半截兒,擱在門裡。
蔣珂看蔣卓幫她說話,自發受用,嘴唇微微抿著笑,回聲:“嗯。”
李佩雯微微吸口氣,咬一口烙餅吃一口鹹菜疙瘩。泡醋泡得有些久了,鹹味酸味都往舌尖上鑽。想說甚麼,但看著蔣珂隻是埋頭用飯,與她這個做母親的較著不靠近,那到了舌尖兒上的話,轉悠一圈又給嚥了歸去。
四合院的大門是朱漆兩扇門, 時候有些久,曆了很多風吹日曬, 上頭的漆皮都翹起了。蔣奶奶進院子往西屋去, 跨了門檻進正屋坐去桌邊上, 模糊能聞著灶房裡飄出的稀飯香, 這麼一嗅就覺肚子一癟, 餓了。
蔣奶奶不愛動,家裡大小瑣事都是李佩雯和蔣珂姐弟倆做。
想久了想多了會難過,眼淚會不自主地從眼角滑出來。流到嘴裡感覺鹹,她就一抬胳膊連汗帶淚地一把都抹了去。抹完了吸鼻子,埋下頭來還是委曲。
蔣奶奶看蔣珂一氣,停了手裡搖著的芭蕉扇,拇指食指捏著扇柄,騰出另三隻手指扶牆,這手拿起柺杖支起家子,跟蔣珂和蔣卓號召一句出去遛遛彎兒,便晃著身子出了門。
眼睛裡水光漫漫,泡花了她眼裡蔣奶奶和蔣卓的身形。
蔣奶奶到杏芳兒家的時候,杏芳兒的媽媽趙青梅恰好到家。提了自行車後座推動院兒裡,往自家山頭一靠,壓在一片綠得發黑的登山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