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重重地砸在狗腿上,方纔還被一船新貴捧為將軍的獅子狗瘸著腿,嗚嗚叫著奔向石榴綾屏風內。
曲江遊宴罷,正要雁塔留名的新科進士們站在高大的畫船上,穿戴還帶著褶子的新製圓領衫,挺胸昂首、東風對勁地傲視岸邊立足旁觀的人們,畫船顛末的岸邊,如果平常百姓,便紆尊降貴謙恭地一點頭;如果身著薄紗的平康坊妓子,便風騷俶儻地請她們拿著琵琶、胡琴、笙簫奏一曲為他們掃興;如果交運認出了岸上的達官權貴,便“先生”“教員”“父執”“嶽丈”地混叫一通。
“得計!”夏芳菲低呼一聲,不忙著拉駱得計,先伸手護著頭上羃籬。
“不愧是進士,好短長的眼神!”平康坊的妓子燕奴千嬌百媚的聲音,一出口,就引得滿船進士們垂涎。
曲江池畔風景最娟秀之處,幾匹新製石榴紅綾披裹在樹上,圍成一座三麵封閉隻開一麵,麵向曲江蒼翠菖蒲、粼粼波光的屏風。
甘從汝背動手,耳朵裡聽著新科進士們唧唧歪歪恭維阿諛平康公主的聲音,歎道:“世風日下,還曉得男女大防的女子,全長安,怕也隻剩下那一個了。”
“何人如此大膽,敢傷平康公主的狗!”石榴綾屏風裡走出一人,此人二十五六,身穿姿色圓領衫,腳著繡著祥雲的皂靴,也是個翩翩佳公子。此人恰是平康公主的第二任駙馬韶榮。韶榮略略轉頭,見是甘從汝,神采有些發白,覷了眼身邊侍從,暗恨侍從並未儘早告之他甘從汝也在。
張信之笑了,本來他家王爺不是慧眼如炬看上那位,隻是藉機規戒弊端,“王爺,要不,請……”
路上來往顛末的人,先不體貼屏風裡是誰,隻可惜那紅羅被人千辛萬苦織造出來,未曾上了美人身,就被幾棵糙皮老樹糟蹋了。待聞聲船上忽地傳來四聲齊刷刷、畢恭畢敬的“表舅母、表母舅”,車水馬龍中的行人立時探頭探腦,妄圖瞧一瞧是哪個這麼大福分,能一口氣叫三十個新科進士中的四個齊聲喊“表舅”。未曾瞥見人,單瞅見八小我高馬大的崑崙奴麵無神采地立在石榴屏風外。
一眼未了,隻聽畫船上,“東風對勁馬蹄疾,一日看遍長安花”的進士們更加醜態畢露地“喵嗚!喵嗚!”學著貓叫著給拿耗子的狗兒助陣。
順著這位新貴的手指,兩岸的人望疇昔,遠的,隻瞥見一團亂蹦的紅色毛球,近的,聞聲唧唧的叫聲,倒是一隻白毛獅子狗憨態可掬地呲牙咧嘴將一隻老鼠按在地上。那隻灰黑的老鼠足足有巴掌大,被按住後破釜沉舟地用力啃咬白毛獅子狗的嘴。
夏芳菲機靈地瞥見岸上本來落拓安閒的女兒紛繁回了各自的錐帳,尚且一頭霧水,卻也領著婢女進了氈帳。
兩個新科進士酒徒之意不在酒地擠著穿竹綠衣裳的進士,嘴上恭維他,雙眼卻熠熠生輝地看向石榴綾三麵圍起的屏風內,不等瞥見裡頭坐著的是甚麼人,先彎下腰施了君臣大禮。
石榴屏風裡,傳出一陣肆無顧忌的女子笑聲,“大郎你瞧,本宮養的雪球會抓耗子呢!”
廣大的帳篷裡,駱得計慘白著臉抓著母親遊氏的袖子,“母親,敏郡王來了,不知他又撒甚麼酒瘋,好端端的,說進士們違逆犯上呢。”
她比駱得計大上半月,平日裡都以相互的名字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