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_2.第一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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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判字皋言,單名一個萍字,當年春闈落第,憑著舉子身份入的京師衙門。蘇晉轉頭看他一眼,忽道:“皋言,朝廷裡年不及而立,且是三品往上的大員,你識得幾個?”

也是奇了,這世道,傘的臉比人的臉好用。

他出身翰林,客歲才被調來大理寺。當年蘇晉二甲落第,還在翰林院跟他修過一陣《列子傳》,可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現在再見後生,昔年一身銳氣儘斂,張石山心中可惜,言語上不由暖和幾分,指著一張八仙椅道:“坐下說話。”

蘇晉想到這裡,道:“不瞞大人,此事京師衙門也查了,晁清這幾日都在處所勤奮,並無可疑之處。隻失落當日,太傅府三公子的來找過他,像是有過爭論,以先人纔不見得。”

太傅府三公子晏子言,當今太子的侍讀,時已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張石山問:“如何證明是少詹事?”

也的確是愁得很了,春闈剛過,榜上馳名的貢士就丟了一個,今早去他住處一看,桌上還擱著謄寫一半的《大誥》,但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夜裡,蘇晉回到應天府衙的處所,坐在榻上發楞。

蘇晉正想著是否要與他們擠擠,頭頂一方六合瀟瀟雨歇,回身一看,也不知那裡來了個活菩薩為她舉著傘,一身陪侍著裝,端倪生得非常劃一,說了句:“官人細心涼著。”將傘往她手裡一塞,獨自又往衙裡去了。

周萍原還困頓著,聽了這話,驀地一驚:“你瘋了?”

周萍要再勸,外頭有人催他上值。倉猝洗了把臉,走到門前,轉頭看蘇晉仍舊一副筆走如飛慷慨赴死的描述,隻好叮嚀:“你要找晁清,我替你想轍,你莫要打動,牢記三思而後行。”

四方八抬大轎,落轎的大員一身墨色便服,身邊有報酬他舉傘,眉眼瞧不逼真,不言不語的模樣倒是凜然有度。下了轎,腳下步子一頓,朝雨幕這頭看來。

蘇晉沉默了一下,聲音輕飄飄的:“我猜也是。”

蘇晉擱下筆,問:“這小我,你識得否?”

“還在。”

蘇晉初遇柳朝明,是景元二十三年的暮春。

但這名失落的貢士與她是仁義之交,四年多前,她被逐出翰林,若非這位貢士幫襯,隻怕舉步維艱。

傘麵是天青色的,通體一派寂然,大理寺的衙差已先一步尋著這傘的貴氣將她往署裡請了,蘇晉這纔想起,這高貴傘是方纔那位落轎大人用的。

“走的時候,晁清人還在?”

貢士失落是要去大理寺登案的,可惜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春雷隆隆作響,斯須間就落了雨。

那一名端著一盞茶,安靜地看著蘇晉:“既如此,倒不像乾晏子言甚麼事。京師衙門不肯接這燙手山芋,以是你來大理寺,請張大人看在昔日情麵,拿著戔戔一麵之辭去審少詹事?”

蘇晉想起一個句子來,曉開一朵煙波上。

到底是讀書人,滿腹詩書讀到骨子裡,儘化作清傲。都說膝下有黃金,若不是為了故交,一輩子也不要求人的。

張石山一時無言,隔著窗隙去看烏沉沉的天氣,春雨擾人,淅淅瀝瀝澆得民氣頭沉悶。

周萍方起家就聞聲叩門聲。天未明,蘇晉站在屋外,眼底烏青,約莫是展轉考慮了一整夜:“小侯爺的密帖呢?拿來給我。”

張石山難堪起來,此事與晏三有關,他要如何管,難不成拿著一枚玉印去太傅府拿人麼?獲咎太傅便罷了,獲咎了東宮,吃不了兜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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