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_72.七一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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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默不出聲,在案幾上抹平一張紙,沾水研磨。筆落紙上,斯須便勾畫出一幅人像。周萍鎖眉看著,竟漸漸看癡了,那紙上人長得極好,一雙眉眼彷彿本就為山川墨色染就而成。

張石山是識得蘇晉的。

他出身翰林,客歲才被調來大理寺。當年蘇晉二甲落第,還在翰林院跟他修過一陣《列子傳》,可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現在再見後生,昔年一身銳氣儘斂,張石山心中可惜,言語上不由暖和幾分,指著一張八仙椅道:“坐下說話。”

也的確是愁得很了,春闈剛過, 榜上馳名的貢士就丟了一個, 今早去他住處一看, 桌上還擱著謄寫一半的《大誥》,但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蘇晉道:“手持一枚晏家玉印,貢士處所的武衛驗過的。”

周萍倉猝道:“你找死麼?知而慎行,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蘇晉也不是非等不成,將文書往上頭一遞也算交差。

但這名失落的貢士與她是仁義之交,四年多前,她被逐出翰林,若非這位貢士幫襯,隻怕舉步維艱。

蘇晉淡淡道:“危牆雖險,另有一線朝氣,總好過屈身求人。”

周萍要再勸,外頭有人催他上值。倉猝洗了把臉,走到門前,轉頭看蘇晉仍舊一副筆走如飛慷慨赴死的描述,隻好叮嚀:“你要找晁清,我替你想轍,你莫要打動,牢記三思而後行。”

蘇晉被這話一堵,半晌才吐出一個“是”,雙膝落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響頭,“請張大人幫門生一回。”

蘇晉沉默了一下,聲音輕飄飄的:“我猜也是。”

阿誰時節老是多雨,綿綿密密地落在十裡秦淮, 鋪天蓋地扯不竭的愁緒。

到底是讀書人,滿腹詩書讀到骨子裡,儘化作清傲。都說膝下有黃金,若不是為了故交,一輩子也不要求人的。

“本年開歲不順,甚麼世道你心中該稀有。莫說是丟了一小我,哪怕死了人,燒了幾座廟,隻要天下大抵承平,能揭疇昔就揭疇昔了。為官當有為官者周遭,跟大理寺講情麵熟意,且先看本身身份。”

張石山道:“你托劉寺丞遞來的文書我已看了。晁清的案子你且寬解,好歹是朝廷的貢士,我再擬一份公文交與禮部,務必將人找到。”

蘇晉愣了一愣, 這才隔著雨簾子向他見禮。

“走了。”

“走的時候,晁清人還在?”

周通判字皋言,單名一個萍字,當年春闈落第,憑著舉子身份入的京師衙門。蘇晉轉頭看他一眼,忽道:“皋言,朝廷裡年不及而立,且是三品往上的大員,你識得幾個?”

這是個多事之春, 漕運案,兵庫藏屍案數案併發,大理寺卿忙得焦頭爛額,成日裡將腦袋係在褲腰頭上過日子,是以署外衙役見了蘇晉的名帖,不過京師衙門一名戔戔知事,就道:“大人正在議事,煩請官人稍等。”也冇將人往署衙裡請。

艱屯之年,三法司碰到毒手案子無不往外推的,大理寺肯接辦已是天大的情麵,可比及禮部審完公文,動手找人又是甚麼時候?讀書人一輩子盼著金榜落款,後日便是殿試,晁清等不起的。

太傅府三公子晏子言,當今太子的侍讀,時已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張石山問:“如何證明是少詹事?”

雨勢急一陣緩一陣,廊簷下緊緊挨挨站了一排躲雨的人,看官袍的紋樣,與蘇晉一樣,都是被打發來候著的芝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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