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府尹出亡都避到宮裡頭去了,還將這苦差事甩給他?想得美。
雨細了些,春陽擺脫出雲層,灑下半斛光,將退思堂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蘇晉皺眉道:“眼下衙門還剩多少人?”
張石山麵色不虞:“堂堂京師衙門,連個知儀守禮,調劑坐鎮的人也找不出?”
柳朝明轉頭看他一眼,聲音聽不出情感:“他私查禁案了?”
至晚時分,霞色噴薄而出,一方六合濃豔似火,應天府一乾大小官員立在衙門外規端方矩地站班子,恭送二位大人。
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了,門外站著的人,已從劉義褚變作一身著藕色衣裳的女子。
楊知畏見他推委再三,不悅道:“自當由劉推官頂上,署內事件繁多,但也不是離了誰就不可。”
外頭風雨交集,貳心心念念後生的安危,聽了這話,就勢道:“便命他出去發言。”
楊知畏道:“這你不必憂心,我會將府尹掛印留與你。”
柳朝明是為仕子肇事來的。
又是句冇頭冇尾的話。
柳朝明麵無神采道:“你生來便會拽文?”
自古考場案無一不是一場連皮沾著骨頭的血雨腥風。
劉義褚聽了這話卻為莫非:“下官常日裡審個案,訴個狀子倒還在行,何如舉子出身,不熟諳傳臚的端方,恐難當此任。”
蘇晉應是,方說了兩句,柳朝明冷聲打斷:“聽不清。”
柳朝明站起家,路過她身邊冷冷丟下一句:“不會便學。”
楊知畏道:“明日我在宮中,府衙統統事件當聽孫府丞調派,依柳大人張大人的意義,凡有肇事,一併抓回衙門。”
蘇晉默了默道:“柳大人,下官一介墨客,連傷人都未曾,君子遠庖廚,寧見其生,不肯見其死,遑論取人道命,下官不會。”
蘇晉揣摩半晌,摸索著問:“大人的意義是拿這死囚做文章,當真有仕子肇事,殺一儆百?”
孫印德又道:“若下官帶衙差去巡查治安,京師衙門又由何人坐鎮調劑?”
蘇晉聽他滿嘴扯談,麵無神采地將門閂上,換了身淺青直裰,倉促洗了把臉,才又將門翻開,一邊冷聲道:“你上回誹謗皋言有個相好,成果那人是……”
他叮囑道:“雖申明日留你在衙署調劑是以防萬一,但孫印德畢竟是個靠不住的,你這一日要多留意些纔好。”
她雖換過衣衫,但髮梢未乾,泠泠水意稱著修眉明眸,清致至極。
孫印德撩袍往地上一跪,道:“遊街治安是由五城兵馬司賣力,當真有人肇事,那下官豈不要跟批示使大人要人?下官戔戔一府丞,批示使如何肯將人交給下官?”
考場案非同小可,柳朝明與張石山商討後,隻簡樸奏明聖上,決定等傳臚以後徹查。
方纔柳朝明對蘇晉嚴苛的態度,孫印德看在眼裡。
柳朝明的麵色更加丟臉:“那你還杵在這?”
她鬆了口氣,依張石山所言,將傳臚的端方細心說了一遍,無一不當。
退思堂鴉雀無聲,蘇晉道:“回大人,下官一身儘濕,恐將寒意帶進堂內,若叫各位大人感染了病氣,該是下官的罪惡了。”
張石山點了點頭,命一乾人等悉數退下,隻留了蘇晉。
孫印德趕緊上前搭一把手,要扶柳朝明上馬車,一麵說道:“禁案隻是個說法,實在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前一陣兒有個貢士擅自回籍了,他非說是失落,要鬨到太傅府,詹事府頭上去,若不是下官攔著,怕是要攪得天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