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變態的池雲,要和唐儷辭鬥,還是遠遠不及,就算是神智已失,唐儷辭對池雲也是瞭如指掌。一陣怪味撲鼻,唐儷辭拾起袖子在池雲臉上一番擦拭,垂垂暴露池雲那張臉來,髯毛橫長,血斑點點,一張本來俊朗俶儻的麵孔變得醜惡可怖,令人見之驚怖心傷。唐儷辭的袖子在他臉上抹拭,池雲便狠狠張口來咬,嘴巴一張,唐儷辭手指一翻,一顆藥丸塞入他口中,池雲驀地一呆,那藥丸氣味辛辣,含有一種古怪的香氣,恰是猩鬼九心丸!
過了大半個時候,杯外白霜終究凝住,那杯中的鮮血垂垂分為三層,越往上色彩越淺。唐儷辭舉手握杯,隻見水晶杯外的白霜垂垂增厚,唐儷辭發揮陰柔之勁,讓那杯鮮血的溫度降得更低,但見赤色垂垂轉為褐色,杯底濃烈的血層漸突變成血塊,而上層的色彩更清。比及血層完整凝為血塊,唐儷辭取出另一個水晶杯,將上層清澈的液體倒入水晶杯中,手腕閒逛,均勻而快速的搖擺起來。
吞入藥丸以後,未過量時,池雲已不再狂躁,眼神卻還是蒼茫,唐儷辭拍開他的穴道,把他扶到柳樹下的大石旁坐下,端起那碗肉粥,微微一笑,“張嘴。”池雲呆呆的看著他,像看著一團雲霧,過了好一會兒,當真伸開嘴來,唐儷辭一匙肉粥塞入他口中,他便嚥下。
未過量時,地上浮起一層炎熱之意,夜空陰雲更濃,豆大的雨點點點打下,再過半晌,嘩啦一聲,已是滂湃大雨。好雲山川氣濃厚,下雨是常有的事,特彆是這類季候,一會晴空萬裡、一會兒電閃雷鳴,世人早已風俗,並不奇特。
他笑了這一聲,屋裡溫馨了半晌,彷彿屋裡的人聞聲了他這一笑。
白嘩嘩的雨水連接六合,身周樹木顫抖,花草低伏,方纔崩塌一角的房屋又逐步開端滑落磚石瓦片,滿地的雨水流成泥水,耳邊儘是沉重的雨聲。
要讓他真的復甦嗎?
天上雲,雲上何巔?晶中血,血中何變?縱輕其生可貴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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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公子,邵先生傳話說,請唐公子到前廳喝茶。”女婢紫雲從天井那端姍姍而來,眉頭輕攏,自疇前些天唐儷辭無端昏迷以後,她看著這位公子便有些憂心。
屋外月光淡淡,照在唐儷辭身上,倒是非常喧鬨寧靜。
唐儷辭並未躲雨,池雲也一樣透露雨中,暴雨閃電當中,兩人一坐一臥,任由雨披渾身,衣袍皆濕,勾畫出滿身統統的表麵,便如兩尊石雕鐵鑄的菩薩。
靜坐了一會,夜風更涼,霧氣當中更加冰冷,唐儷辭探手入懷,取了一個水晶酒杯出來,對著月光一照,酒杯晶瑩剔透,梨形的杯身頗長,好像一泓淨水,披髮著一層誘人的奧秘之氣。這水晶酒杯就叫作“水晶杯”,傳聞世上本有七個,萬竅齋收藏一對,而這就是此中的一隻。唐儷辭挽起了衣袖,橫指劃過左腕,左腕血脈分裂,鮮血流出,很快湧滿一杯,他以一塊紅色綢帕包紮傷口,把那杯鮮血放在地上,人也席地而坐,背靠大石。
清風明月,星光閃動,固然是夜空,卻還是疏朗開闊,抬頭觀之,令人氣度暢快。好雲山的夜色縹緲如仙,頭頂是明朗星空,身周倒是隨風活動的迷濛霧氣,安步此中,望天觀地,彷彿踏雲而行,彆有一份非常的表情。
“啊――啊――”屋內沙啞的號叫和撞門、撞牆的聲響仍然慘烈,疇前幾日到現在,彷彿冇有涓滴和緩,那邊麵的如果是小我,現在會是甚麼模樣?如果是頭獸,又會是甚麼模樣?唐儷辭站起家來,徐行走到屋前,手撫著牆上幾個被撞裂的裂縫、那精鋼之下全毀的窗戶,“嗬……”無緣無端的,他低聲笑了一聲,那聲音不知怎地帶著一股冷冷的嘲笑的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