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斜飄,掠眉掠鬢之際,那人低聲道,聲音沙啞,如石磨轉動,和姣美的表麵渾然不配。唐儷辭舉手為禮,“不知兄台如何稱呼?為何事前來?如此摧花,令人可惜。”那人低聲道,“我、在算卦,非是摧花。”唐儷辭道,“落梅為卦,莫非兄台做的是梅花易數?”那人沙啞的道,“我、就是梅花易數。”
過了半晌,“春意無端貫青華,草木曾縈幾家綠,雲菩提,梅花碧,那邊琴聽人聲泣。”唐儷辭倚門而立,悄悄蹭著腕上銀鐲,“鐘女人風采怡人,想必雅擅詩詞,不知此詞如何?”鐘春髻在心中幾次考慮過幾次,“不知是何曲?”唐儷辭道,“我也不知是何曲,好久之前,聽人唱過。”鐘春髻道,“詞意淡雅出塵,不知為何,卻有淒婉之聲。”唐儷辭微微一笑,“那寫此詞的人,女人覺得如何?”鐘春髻沉吟道,“想必是出塵離世、心性寧定的隱者,方能觀春之喧鬨。”唐儷辭道,“嗯,此詞我問過三小我,三人都是當世名家,大抵之意,與女人不異。可惜……”鐘春髻微微一怔,“可惜甚麼?”唐儷辭眼望梅林,梅林清雅如雪,彷彿詞意,“寫這詞的人,是我的好友。”鐘春髻道,“是你的好友,那好得很啊,有何可惜之處?”唐儷辭道,“我那好友風采絕世,慈悲心腸,不管是品德麵貌,可謂天下無雙……我冇有見過美人六音的風采,但堅信我那好友毫不在六音之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因為平平,以是聽起來很真,鐘春髻心道你也是翩翩公子,既然你如此說,那人想必真是人間罕見的美女人了,不過男人漢大丈夫,美不美又有甚麼乾係?隻聽唐儷辭漸漸的道,“在他當年的住處,也有這一片梅林,他也愛梅,這首詞是他住在梅林中時,為梅葉而寫。可惜的是,如此風華絕代的好友,在我喝的酒中下毒,將我打成重傷,擲入水井當中,然後往井中倒了一桶桐油,放了一把大火。”
“啊!”鐘春髻低聲驚呼,“他為何關鍵你?”唐儷辭微微一笑,“因為我是邪魔外道。”鐘春髻渾然不解,唐儷辭一隻白淨的手指按在唇上,不知為何,竟能吹出曲調,幽幽清清,乃是陌生的歌謠,離世絕塵的清雅當中,蘊涵的倒是絲絲苦楚。幾句調終,唐儷辭歎了一聲,“我是邪魔外道,以是不明白,菩薩為何也會入魔?是我害的嗎?”鐘春髻不明他意中的恩恩仇怨,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唐儷辭又是微微一笑,“我心有所思,卻讓女人胡塗了,對不起。”
門外唐儷辭一人對上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梅花易數神智似清非清,狂蘭無行一身灰衣,披頭披髮,渾然不知究竟是復甦還是胡塗,但是狂蘭長劍橫掃,梅花易數衣袖一揚,十來朵紅色落梅破空而來,淩厲之處勝於刀刃,直襲唐儷辭上身十數處大穴!
鐘春髻畢竟不是黃三金,她分不清楚,唐儷辭背後的影子是邪氣,而宛鬱月旦背後的影子是霸氣,一個女人能夠儘情去愛一個霸氣的男人,但千萬不能去愛一個邪氣的男人。
普珠上師緩緩收功,蕭奇蘭神采和緩,怠倦已極,沉甜睡去。池雲幾人調息守元,各自逼出毒性,固然中毒不深,但這毒霸道之極,中毒半晌,就讓人元氣大傷。鐘春髻手按劍柄,凝神防備,她是名師之徒,固然雪線子教之偶然,她卻學之故意,見地不凡,眼看這毒烈如火焰,中毒以後神采青紫,損人真元,心中微微一震:莫非這竟是消逝江湖多年的“焚天焰”?傳聞此毒彆有奇特之處,中毒之人越多、又聚在一起,毒性就越強,如果一人中毒,反而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