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過了半晌,就在他覺得對方聽不懂漢話時,一個算不上週正但又極其動聽的女聲如蚊音般答道:“回將軍,奴名阿茹娜,小兒名喚薩其拉。”
他還隻是個孩子!聽著這如怨如泣的陳述,躊躇中秦慎畢竟不為所動的放脫手中長箭,“錚”的一聲,絃音未絕中淡淡道:“你先起來。”
帳角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及至再無聲氣,秦慎頭也不回道:“你很英勇,不知如何稱呼?”
暗淡的帳內早已點上油燈,微微跳動的燈光下,肥腫難分的奧古斯衣不蔽體死相極其丟臉的倒在血泊當中,氣味全無。
聽到母親的叮嚀,薩其拉握刀的雙手動了一動卻並未放手,仿若心中衝突至極。
固然年近三十,而顴骨略微顯高,衣裳稍略不整,但柳眉杏目、肌膚嫩滑、身材矗立,觸目所見無不明示著對方確切是草原上很有神韻和吸引力的美人,當下也不再多看,避開目光輕咳一聲提示曹進,起家請手言道:“那……請吧。”
不久以後,或者不過半晌以後,這個部落將要從草原上永久的消逝,再不複存在,麵對即將到來的此種運氣,他們又如何能夠再冷眼相看,無動於衷?
看著相濡以沫的母子二人,秦慎心底出現一種無從提及的傷感,微微一歎壓下心境顛簸,欣喜道:“漢軍並非殘暴嗜殺之輩,不然以方纔之景象,哪怕說你母子二人早已死上千百次亦不為過,夫人當知光憑令子手中彎刀並不能反對我等。”
秦慎眼中的調侃之色變得更濃,興趣盎然道:“嗯?另有呢?”
秦慎卻鼻頭莫名一酸,報以對方暖和一笑後目含不滿的掃視世人一眼,在榻上挑了個潔淨地兒,大刺刺的背身坐下。
不知畫著何獸的旗號在入暮前的淡光中頂風招展,若隱若現,唯有一雙眼睛透亮的盯著世人,似宣示,似誇耀,又似打單,讓他感覺分外刺目,當下毫不躊躇的挽弓便是一箭。
阿茹娜冷靜牽起愛子之手,旁若無人的昂然朝帳外走去。
“俺……俺天然是樸重可靠,誠篤不欺,仁慈……”曹進眼軲轤一轉,大義凜然的拍胸自吹自擂,卻又卡住文思難覺得繼。
薩其拉的神采垂垂鬆動,卻不知其母說了甚麼,麵色忽而又是一緊,更忍不住出言辯駁。
低頭藉著清算衣裳來粉飾情感的阿茹娜聞言停下行動,揚首悄悄看他一眼,伸手將額前混亂的髮絲捋至耳際以安靜得幾近冷酷的腔調道:“多謝將軍!多謝諸位將軍不殺之恩!”
“恐怕世大將再有‘人屠秦慎’之稱。”
秦慎俄然勒馬鵠立,話語中意味難懂。
因為不管如何,對方也不過是上至垂老邁矣,下至嗷嗷待脯的千餘老弱婦孺罷了,就算他再無婦人之仁,也不免心如搗鼓,難以動手,更何況他彷彿並非如此。
“薩其拉,薩其拉……”秦慎輕叩著案幾沉吟稍許,竄改身子直視道:“薩其拉,現在局勢一目瞭然,你若持續持刀對峙,隻需我一聲令下,你和令母便再無朝氣,不如放下兵器,如何?”
夜幕來臨,圍成一圈的數百個火把將草原上的纖細一隅照得亮如白天,也將匈奴婦孺眼中的驚駭、仇恨以及絕望映得一覽無餘。
“嘿嘿,許是太久未曾碰過女人,故此……故此……”曹進用手背擦著嘴角,冇臉冇皮的嘲笑著解釋卻又一時想不起更委宛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