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了這半晌,這是要替我分憂麼?”成去非俯身把本身那盞河燈悄悄一推,送走了。
身後琬寧見他往這邊去了,躊躇了下,還是冷靜跟上前來,方纔一陣亂動,帽冠早不知何時掉的,一頭烏泱泱的發就此垂下,光芒暗,不易尋,琬寧也就作罷。這婦人本還在惶恐當中,眼尖瞧見琬寧,心下一鬆,直撫胸口,不由脫口而出:“嚇死了,本來是對野鴛鴦……”
她話中並無多少豪情而言,不過例行公事般,河燈順水而去,這些話也順風飄散於水麵,不知所終。
“你愁眉苦臉何為麼,我總歸冇生你的氣。”成去非見她小臉上愁雲暗澹,不由說道。
這二人見他既好說話,便道了謝,經琬寧身畔時,這年青婦人忽道:“公子帶這位小娘子……倘是懷了孩子,可得想清楚了。”
卻忽聽兩聲嬰兒般的啼鳴細細傳過來, 恍忽間竟像那夜貓哭泣, 成去非扒開近處草叢, 藉著月色, 昏黃間可見兩個身影疊加交叉,再定睛看了,原是並肩而行,看身形, 像是女子, 半邊身子冇在長草當中, 一人似度量嬰孩,一人挑了盞昏黃燈火,透過草叢忽隱忽現。
婦人點點頭。
話說間,成去非已到麵前,俯身先撿了燈,拿火摺子重新給點亮,揚高幾分,打量她二人幾眼,先前持燈的年長些,而這另一個則雙十韶華模樣。持燈者,眼中儘是防備,那一個則有絲恍忽,成去非留意到兩人懷中皆無嬰孩,再看那一方水麵,黑黝黝映著月光,甚麼都看不出來。
“書倒冇白讀,”成去非緩緩起了身,“有這麼一顆為民的心是功德。”
琬寧本聽了她方纔一番話,兀自心驚,不料她忽蹦出這麼一句來,羞得忙垂首隻悄悄順著髮梢,聽那兩人腳步聲遠去,方稍稍抬首,卻見成去非已背對著本身,在那臨岸處,負手而立,月光將他影子拉得長,直往她這邊投過來。
“你感覺我該有甚麼心願?”河燈垂垂消逝,成去非便收回目光。
琬寧整張臉冇在他懷中, 聽出話裡蹊蹺,隻當是她本身一張烏鴉嘴,應了方纔那句“白龍魚服”,暗自悔怨, 一隻手不覺向成去非腰間滑去,想貼他近些, 不成想她剛微微一解纜子, 重心不穩, 情急之下那隻手竟朝他腹底摁了下去, 成去非倏然一驚,抬首便瞪她, 琬寧不消看, 也能發覺出一道淩厲的目光投了過來,一時又不敢出聲,隻咬牙憋著一口氣。
皓月當空,水麵泛動,她冷靜在他身後凝睇著,不知成去非在考慮些甚麼。她雖吃過些苦,不過就那幾日,咬牙也撐了疇昔,全然不知平常百姓之苦為何。
她平靜非常,自懷間又取出一盞河燈,捧到成去非跟前:“這位公子,能借你火摺子一用嗎?”
成去非略無神采:“我不寫字,隻需去做。”聽得琬寧非常失落,低聲歎道:“您都冇甚麼心願麼?”
一席輕飄飄的言辭,聽得成去非大伏天裡心寒齒冷,冷靜替她點了河燈,目送她往河岸邊走去,婦人一麵俯下身子,一麵輕唸叨:“願我兒來生投胎到好人家,繁華繁華享不儘……”
這句落入琬寧耳中,麵上一臊,雖是頭一回聽,可總覺“鴛鴦”前頭加一“野”字便走了味,那裡不對,她說不清,悄悄立在成去非身後也暗自覷了一眼這兩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