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郡還未曾上報, 我動手催一催。”顧曙道, 成去非不由皺起了眉頭, “各級有司不是有專管戶籍的官吏麼?石啟既查出來了, 登記造冊本該緊隨厥後,隻怕又要拖, 拖到你忘了, 拖得你煩了,拖到無疾而終,便不了了之麼?”
“底下有司莫非就都是吃白食的了?”成去非歎道,“不消交廷尉署,當日既是在青溪碰到,離建康縣不遠,周邊郡縣有司各查各的,到時你留意下便是。”
“你之前既提計資而稅,製定九品混通製,現在履行如何,你心中可稀有?”
“本日被官家逮著了。”
他二人已看出邵徒弟顧忌,且石幾上一片殘山剩水,便起家告彆,邵徒弟一麵喊了女兒來清算,一麵忙又讓人給帶了一筐蔬果。
此語此景,成去非彷彿在那裡聽過,再一想,原是好久之前琬寧曾提及過一句“不該與民爭利”,當時諸事還尚無眉目,他姑妄聽之,並未太著意,這一回,自不成同日而語。
“公子們不嫌棄,就收下吧。”邵徒弟笑言,趙器見成去非無貳言,便開端掏錢,被邵徒弟一把攔下,莊稼人手勁大:“小民見公子們麵善,敘話也縱情,農家冇金貴東西,一點情意望公子們笑納。”話說得誠心,幾人不再勉強,帶著蔬果上路了。
邵徒弟心底一驚,本覺驚奇,忽靈醒過來,這兩人也是官家,一陣畏意碾過,雖不知兩人是多大的官,現在隻唯恐說錯了話,遂訕嘲笑了幾聲:“我那女兒膽量大,慣壞了,轉頭定經驗她。”
涼菜熱菜具有,特彆一道豆腐,切的四方四正,大小約同,芝麻油調和,撒著小白細蔥,一口下去,堅固滑嫩;那四腮鱸魚有半臂長,七八條埋在寸二長的野菜裡,用便宜的豆豉燉,香氣撲鼻。喝的雖是濁酒,但因斟在大碗裡,反倒讓人頓生豪氣,他兩人略飲一些,以示禮節罷了。酒意泛動,醺然中,邵徒弟話便稠起來。
顧曙輕笑搖首,眉間暗淡:“這此中難處,尚書令豈會不知?我倒也不是抱怨,不過是想這世上總少有十全十美的戰略罷了。”
“多有叨擾處,”虞歸塵細品鱸魚,“飯食很適口,操心了。”邵徒弟聽得喜笑容開,見兩人酒飲得稀,便一向勸著多吃菜品。
眼下就看土斷成果了。
“兩位雖是官家,倒往田裡跑得勤。”邵徒弟一笑,他的長相是小窄臉,眉眼疏落,唇薄,齒細,提及來有些鼠相,但神情得意,毫不怯懦,技術人一技在身,曆朝曆代都有飯吃,以是牌位上供著魯師祖,是真正的衣食父母。
兩人便同邵徒弟閒議起稼穡來,主客漸說得和諧得意,院子裡溢著笑聲。期間那小女兒過來送些從天井裡撈出來的蔬果,沁涼入肺,滿口盈香。成去非又飲幾大碗冷茶,非常適意。
他這話天然是針對前一陣八部處置所遇咄咄怪事而發,郡縣府衙動輒失火,天然是甚麼都查不到,處置們雖是中樞遣去的欽差,可到了底下還是得對付花腔百出的刁難對付。
顧曙聽他未言及琬寧,心下稍稍安寧,應是無事,便含混應了兩句,登車往家中去了。
正說到濃處,院子裡忽閃進一人影,還是個女人,比那小女兒大上一些,冇留意到家中有客,隻一把丟了頭上鬥笠,額間幾縷髮絲濕透,腳底冇穿鞋,光著兩隻腳丫,麵上悻悻的,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等踏步往這邊走時,纔看到他兩人,先是一怔,隨即大風雅方見了禮,在她父親跟前站定了,耷拉著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