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奴不理睬這一套,仍平心靜氣自顧道:“諸卿可曾留意方纔景象?既是禁軍來護駕,那個該首當其衝?”
坐下世人多數未曾留意方纔禁軍,存眷的天然是天子。不過此言一出,天然都清楚天子話中說的是誰,不過,莫非方纔中領軍成去甫不在?
天氣仍如青黛,銀河未散, 被吹得潔淨透亮, 風倒是規戒入骨的,透過那些冷落枝乾中看頭頂萬丈蒼穹彷彿來得更加通徹,他抬起雙目, 用他夙來沉著矜持的目光,打量著這無涯宇宙,而凡人此生有涯, 凡人何其纖細, 但恰是凡人, 卻可判六合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大道之源,他便是那要問天道的凡人。
有司早相候在側,到了卯時,本日倒是禦史中丞沈複賣力點班,他一聲高報,百官便各自稍稍清算冠帶簪笏。朝會自有諸多禁例,如語笑鼓譟,持笏不端,行立遲慢,立班不正,趨拜失禮,無端離位等等不一而足,違犯者當罰俸一月,然蓋因國朝官員向來崇尚超脫之風趣,這些明文條例,向來履行不是很嚴格,上述禁例,多有犯者,有司亦冇法,隻能難堪咳幾句:“諸位,重視朝紀!朝紀!”
百官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天子忽又降落了調子,沉沉道:“廷尉署把卷宗呈上來時,朕已無言以對,心驚,肉痛,心寒!爾等食君之祿,卻難能做忠君之事,朕本覺得中領軍此行已是欺天至極,未曾想,”英奴咬牙看著百官,恨恨道,“更加可愛可愛可殺的還在後甲等著朕!”
“你給朕閉嘴!”英奴忍無可忍,見仍有恬不知恥的要把臟水往廷尉署潑,拿起案頭不知甚麼物件,直朝那官員砸去,頓時把那人砸得滿麵鮮血直流,看得世民氣底又是一驚,已有人出列禁止道:“刑不上大夫!今上不成摧辱大臣!”
這邊虞仲素亦不作聲,張蘊剛要持笏出麵,那頭英奴已然暴怒:“朕現在就奉告你們,這個案子,是朕親審!天子親審!是朕誣告了你們不成!”
“臣等有罪,不能為君父分憂,徒使君父枉受夢魘。”虞仲素等他說完,很快接言昂首。世人見他如此,便也跟著紛繁擁戴,一時東堂之上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儘是畢恭畢敬惶惑不安之狀,但是,誰曉得那垂眉低目標麵龐上到底是多麼神采呢?
成去非同虞歸塵再度碰了碰目光,相互漸已瞭然,天子這是要發難,成去非則更清楚,天子親審糧倉一案,定是有成果了。
麵前奇特,自引世人交頭接耳,竊竊不止。成去非同虞歸塵不由相視一眼,兩人同其他諸位一樣,亦發覺出非常蹊蹺處。天子緣何做出如此陣仗?世民氣頭疑慮可貴分歧,兩班素有親厚者,不免一時失色,聲音便喧鬨了幾分,沈複清清嗓音,不悅道:“諸位,官緘!”
“也未曾,那,周大人可曾見著了?”
“總歸是朕德陋劣,上天給朕以警示,國治未臻,民生得逞,朕性耽閒靜,常圖安閒,是朕一人之罪,遂致夢魘。”
“鳳凰四年第一批秋糧,底下賬冊所記,為四百五十萬餘石,送到中樞糧倉則為三百七十萬石,前一陣,廷尉署清查官倉,本覺得官倉滿囤,眾卿亦言此乃亂世風景,遂欲加俸。不料二度再查,數十座官倉,實際儲糧數不過幾十萬石!不但如此,官糧裡竟攙水以求矇混過關!那幾十萬石糧食也成了爛糧死糧!眼下防秋正重,邊關告急,爾等就籌算把這連豬狗都不看一眼的糧食送給我西北將士過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