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未曾,那,周大人可曾見著了?”
北倉一案,竟上來就扯出烏衣巷立室人,且又是身處禁軍統領之高位的成去甫,這個案子如何審出來的,世人亦多有耳聞,恰是如此,百官不能不側目,眾目睽睽之下,隻把目光紛繁投向了成去非。
坐上天子等百官見禮後,麵上安靜如水:
英奴看他年老如此,卻偏現在出頭,胸臆發脹,隻想作嘔,肝火更熾,頓了半晌,竟變怒極反笑,指著世人道:“好,好,朕殺不得,朕清楚,前頭另有八議等著諸卿!朕也辱不得,刑不上大夫!”
英奴不理睬這一套,仍平心靜氣自顧道:“諸卿可曾留意方纔景象?既是禁軍來護駕,那個該首當其衝?”
世人隻得沉默入殿,見天子降輿,儀仗隨後,英奴並無多少非常,隻提步朝禦座上走去,而起居舍人則按例從重重紗幔的通道中走出,本日朝會,實在分歧平常,天子平日行動已不似早前怪誕,現在可謂四平八穩,朝會上君臣亦大抵稱得上和諧,眼下大張旗鼓,自有深意,隻是一時半會,世人還捉摸不透。
“尚書令,你來念名單吧。”英奴忽森嚴發令,卻見成去非深深叩拜於地:“臣不忍卒讀,亦無顏開口,還請天子恕罪。”
“臣等有罪,不能為君父分憂,徒使君父枉受夢魘。”虞仲素等他說完,很快接言昂首。世人見他如此,便也跟著紛繁擁戴,一時東堂之上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儘是畢恭畢敬惶惑不安之狀,但是,誰曉得那垂眉低目標麵龐上到底是多麼神采呢?
諸如此類,朝堂之上忽墮入雜議當中,隻聽那邊中書令張蘊成心輕咳提示,世人的聲音才小了下去。
“朕近兩日,惡夢幾次,有人慾圖不軌,害朕性命,朕雖知夢為假,然心不足悸,今不得已遂命禁軍隨行升輿上朝,諸卿莫覺得怪。”
英奴微微一笑:“看來眾卿都未曾留意。”
英奴似有若無朝台閣一世人瞥去幾眼,方道:“北倉的案子,是欽案,是禦案,雖說一開端便交由廷尉署,可朕唯恐廷尉署查案不力,曾命尚書令協同審案,後又命吏部參與此中陪審,這個成果,朕不能不信,” 天子麵上驀地牽出一絲峻厲,“卻又不敢信賴!”
他不在禁軍,還能去那邊?
“臣等隻仰照今上光輝,遂偶然留意其他,還往今上寬恕。”中書令張蘊安閒答道。
“今上!”角落裡忽傳來一聲高呼,硬生生打斷英奴,“案子既是廷尉所查,臣不得不說,廷尉署有三十六式,眾所周知,正所謂重械之下,危墜之上,無人不平,誣枉者多……”
“鳳凰四年第一批秋糧,底下賬冊所記,為四百五十萬餘石,送到中樞糧倉則為三百七十萬石,前一陣,廷尉署清查官倉,本覺得官倉滿囤,眾卿亦言此乃亂世風景,遂欲加俸。不料二度再查,數十座官倉,實際儲糧數不過幾十萬石!不但如此,官糧裡竟攙水以求矇混過關!那幾十萬石糧食也成了爛糧死糧!眼下防秋正重,邊關告急,爾等就籌算把這連豬狗都不看一眼的糧食送給我西北將士過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