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吃得痛快,來了幾日,竟不知有如此甘旨,又光榮現在大快朵頤不為晚。顧曙為幾人置滿酒,許侃看在眼裡:這顧家公子能列“江左八俊”,不負浮名,隻看他接人待物,不分貴賤,既不特地奉迎本身,也不看低那幾個侍從,非常開闊,實在可貴。
“本日有遠客,多上。”
竟是烏衣巷顧家的長公子顧曙!
丁壺會心,他本來就是來要個準話的,隨即敏捷去了。
口音果然是北人,許侃內心有了數,便不再多問。
說話間,隻見店小二先是上了幾碟蔥白,數碗醬料,又有一疊疊牛皮紙一樣薄的牛羊肉溢著香氣端了上來,這香氣非常,許侃隻感覺分外熟諳,卻如何也想不起來是甚麼項目。
“金滿樓在,小人來恰是想說此事。”丁壺可貴見顧未明有那麼些興趣,恐失了良機,不由往前靠了一步。這事他本身還不敢冒然拿主張,也隻好來叨教顧未明。
薰薰暖風透太輕紗吹得纏綿,待渾身都起了熱意,顧未明低吟幾聲,擺手錶示能夠了。擦香侍女便退至一旁,梳頭的侍女悄悄上前,輕巧解開束髮,任由一頭青絲垂落下來,一側小丫頭立即捧了荷葉形的小銀罐跪了下來。梳頭侍女取出一把精美的白玉篦梳來,配著茉莉水仙素馨蒸餾成的花露油,一道道和順梳下來。
丁壺見他無甚反應,隻恨長公子突被尚書令大人找去,便硬著頭皮道:“恰是荊州刺史許侃大人帶的幾個侍從。”顧未明心底動了一動,發覺出一絲情味來,半眯著眼,聲音蠕軟似水:“金滿樓可在?”
顧曙也不推讓,大風雅方落座,許侃若無其事打量他幾眼,這顧曙穿著雖不華貴,卻自有貴公子氣度,乍一看上去,和虞歸塵倒有幾分類似處。
半邊青絲一瀉而下,舌尖的香餅剛遞與女孩兒口中,外頭一陣聲響,應是進了人。
“小的隻認出了那長史江彝。”
顧未明全然不管,隻低首和麪前人癡纏,如靈蛇吐信,鳴咂有聲,來人見此狀,忙又退到了輕紗外,好一會兒,才見一少女出來講:“公子叫你出來。”
見顧曙拜彆,終有人沉不住氣:“大人,那顧公子說得對,您分開建康多年,秦淮河早變了樣,再說,今後還不曉得甚麼時候再來!”許侃哼哼一笑,曉得幾民氣機,卻看著長史江彝,“你看這顧家長公子如何?”
丁壺隻見一雙鳳眸中泛著灩灩的水光,再有嘴角那抹蜜普通的笑意,一時看得怔神。
許侃雖心中存疑,卻也看出顧曙定是其間常客,隻見他帶笑接上方纔的話茬:“大人一方重臣,不也往這裡來?”
說罷兀自起了身,衣袂間飄著清雅香氣。
“那顧公子是你家常客?”
許侃一怔,旋即笑起來:“公子說得好啊,隻是侃乃粗人一個,正配這酒家。”
“我看倒有幾分真脾氣,不似彆人般倨傲。”許侃笑著往懷中掏了把錢從丟疇昔:“你們且拿去,混鬨一宿縱情!”
“好啊,”顧未明低低笑了,許侃的長史同錢荻一樣,傳聞是個火炭脾氣“借那金滿樓,引他一場火,記著,這火要燒得有分寸,彆引本身身上來了。”
小二撇撇嘴,扯下肩上手巾擦了擦汗:“那些公子們如何會來我們這敗落小店,以是咱才說,顧公子是高朋呐!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