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說罷再度長拜不起,隻暗自遮袖拭淚,哽咽道:
這倒真是四兩撥千斤了!
著作郎聽得瞠目結舌,頭上不覺沁出了細汗,也顧不上擦拭,手底卻遲遲不敢落筆,那個敢記?便是這高低千年的史官,怕也未曾親睹如此荒唐的場麵!
說著很天然地望向大將軍,不想不等大將軍開口,那邊韓伊忽連連頓腳,指著成去非罵道:
英奴怔怔瞧著底下韓伊淚涕並下,彷彿平生第一次明曉何為真正的肺腑之言,而這些話,他曾日思夜想,盼著也有那麼一日,誰也給他些告慰,未曾想,這些話,不過出於一個小小的豪門之口。
“公開誹謗誹謗親王,疏忽高低尊卑之彆,韓伊你那聖賢書都是個屁!”
“成伯淵!枉我韓伊高看了你!不想你竟也是這般助紂為虐的之人!我用不著你虛與委蛇半道相救!”
他不疾不徐,語氣和緩地說完這些,並不睬會彆人目光,隻冷酷看了一眼韓伊,方道:
“你們這是逼著今上賜禮!其心可誅!大將軍無大功而加九錫,這莫非不是圖謀篡位的前兆?!你們到底是在逼今上,還是逼大將軍!”
他眼下甚麼都做不了,有力感刹時讓他復甦,他唯有和那些沉默的臣子一樣,持續沉默罷了。
“不偏袒,不秉公,霸道才氣寬廣平允地實施,今上明鑒啊!”長史調子更加高亢,英奴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讓他“明鑒”了,吼了半日,隻怕當天子是死人,遂牙關咬緊,隻沉沉望著底下世人,不等他開口,就被新一輪齊刷刷的“請今上明鑒”震得頭昏腦漲。
“臣與尚書令、中書令等共同製定政策,現隻但願條錄他們的功績犒賞,把臣先放一邊便可,望今上成全臣!便是臣的福德之至了!”
“中書舍人怕是得了失心瘋,遂致胡言亂語,今上不該同癲狂之人計算,以免有失聖名,誠如長史大人所言,清流不過要的是好名聲,他如果真死了,正中其下懷,可天下人卻會覺得這是今上無容人之德。以是,臣覺得,越是如許,今上越不該順著他。”
“今上!請恕臣方纔講錯,臣自當領罰!不過,韓伊他這是大逆!這纔是其心可誅!此言此語讓大將軍無安身之地也!又公開誹謗天家骨肉,已是罪惡昭昭,天人共賭!罪不成赦!”長史彷彿想起來上頭還坐著天子,卻字字咬得清楚,有如切金斷玉:
這番套話自成去非口中而出,其震驚民氣處並不亞於方纔那一番唇槍劍雨!英奴嘴角扯了扯,曉得後續必有轉折,便沉心聽他持續道:
“今上,韓大人果然是得了失心瘋,該拖出去廷杖,不能讓他再這麼胡言亂語下去,有汙聖聽!”
尾音罕見的淩厲,韓伊聽得有些利誘,怔怔望著成去非,成去非彆過臉不再看他,隻看著英奴,躬身道:
這句話彷彿帶著一股巨力,把每小我都拋上了雲中霧裡。長史霍然起家,一個箭步上前,隻惡狠狠瞪著韓伊:
“隻盼今上勵精圖治,終成一代明主!”
長史見狀,也早跪了下來,殷殷喚了聲“大將軍”,這一聲不打緊,背麵呼啦啦跪了一片,齊齊跟著喚道:“大將軍!”,英奴看得心底倒抽冷氣:萬人同心呐!這是要逼宮?!
“臣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韓伊瞋目相視,一一指著眼麵前這跪成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