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公子,還是好好歇一歇罷?”杳娘猶疑開口,眉宇間不覺透暴露母親般的體貼,成去非聲音裡透著些許倦意:“曉得了。”
成去非如是說,宗天子的遺詔就清清楚楚擺在麵前,大儒,阿誰最深諳君臣綱常,人倫禮節的阮正通,宗天子大行前獨一在場的人物,當真行大逆之事,一手便讓天下換了模樣,莫非比不上本日大將軍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本覺得在秘書郎一職上,並無多大用處,不想成去非俄然拜訪,言及嘉閏年間秘閣曾大力補葺一事,虞歸塵對此並不清楚,不明白這話中風向,遂問道:
“她脾氣文弱,經曆此等大事,必惶惑不成整天,盤她秘聞,不是難事,”成去非說著起家,聲音冷酷至極,走到火盆前,心底已起了殺機。
“那則傳聞,竟是真事,阮正通死得其所。”
竹筏破冰而行,成去非到時,屋內已爐火融融,上頭溫著酒,這處小築補葺簡樸:籬笆牆上攀著藤蔓,門前兩株梅樹。十幾歲時,夏季兩人常常打了野味圍坐一團大快朵頤;夏季則坐於院中,看滿天銀河敘話。彼時虞歸塵長年周遊在外,相聚的時候並未幾,現在兩人皆在朝中,來往更便當了很多。
一塊燙手山芋就如許不明不白地落到了他們手上。
“算來也幾十載疇昔,是先帝即位後不久的事?”
成去非竟出現一縷笑,回眸看他:“虞靜齋,你不曉得該說甚麼的時候,就會勸我喝酒。”
阮氏一案後,秘書省秘書郎一職由張家張均擔負,後虞歸塵退隱,張均遷散騎侍郎,虞歸塵便接任秘書郎一職。起家官需清要,虞歸塵每日麵對著密林般的冊本典範,闊彆前朝紛爭還算清淨。還是理,士家後輩秘書郎這一職是做不悠長的,很快就會升遷。以虞歸塵江左八俊的資質,現在該是黃門侍郎的位子纔對。隻是當前太傅都已不再來朝,他即便做了散騎常侍常伴君側彷彿也無多少意義。
“把這扇子拆了,謹慎些,過後再複原,不能有陳跡。”成去非交代清楚,杳娘便在一側細心置弄,等差未幾完成,成去非接了過來:“你先在外頭候著。”
可最匪夷所思的是,這遺詔,竟還儲存在秘閣深處不為人知的角落!
成去非有刹時的沉默,隻是一刹,虞歸塵已捕獲到那一絲陰霾的殺意。
說罷回身同虞歸塵碰了碰目光,兩民氣照不宣,他便提筆在宣紙上畫了草圖,側重標註,低低道:“這塊磚應當是能夠鬆動的。”
成去非負手而立,看窗外六合肅殺,腔調如商秋霖雨滴空階:“你幫我找樣東西,帶出秘閣。”
牆壁上映著兩人苗條身影,火燒得旺,四周流竄著暖流,成去非麵上已微微有了些熱意,這份遺詔,本同遺聞軼事一樣悠遠而失真,充滿了為人所樂道的誣捏色采,而現在,就在他的手上,一樣讓人如夢。
那色彩光鮮,彷彿邃密矜貴一如疇前。
這團扇公然有講究,成去非謹慎翼翼抽出夾層中那薄如蟬翼的紗絹來,細心察看半日,才放入水盆中,上麵的筆跡垂垂閃現出來。成去非看著這短短幾字,神采凝重,把紗絹又撈了起來,在燭火旁半晌即乾,他揚手拎起,火苗刹時淹冇了那塊紗絹。
俯身撿起,倒是一柄小小團扇,不過女童所用規格。他挑高了燈,看清楚上麵繡著蘭,並無特彆處,遂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