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步芳倉促而去的身影,趙器忽想起前兩日至公子還提及要給步蘭石籌措娶妻的事,心底不由一動。
又過幾日,虞歸塵從姑蘇辦差返來,曉得此事來不及先回虞府,徑直趕到了成去非這裡。
“說吧!”成去非比了個手勢,表示他起來,步芳卻不肯,隻是稍稍抬了臉,端倪舒展:“另有一事,小人思來想去,還是得稟明。”
他仍不放過這個,步芳一下犯了難,這事正處在成去非蟄居烏衣巷,去官賦閒之際,他即便故意,也無由啊!
本來如此!虞歸塵這才明白做事一貫忠心的步芳為何坦白了此事,成去非雖早猜出端倪,並不非常不測,隻是眼中寒意更加凝重:
“我手底能用上你如許的人,實為天佑,該你做的,你隻要極力去做就好,至於其他,不必多慮。”
他有力擺擺手, 不發一言進了府,腦筋卻還是滿的。分洪過後,湖熟、江寧兩縣災情最為嚴峻, 哀鴻差未幾有十多萬,本地義倉裡的糧食竟不敷萬石,隻夠對付旬日擺佈,朝廷這邊需儘快撥糧賑災纔是……
成去非曉得他上麵要說的話,揚手打斷了。
步芳不敢同他對視,身子已深深俯下去:“丹陽郡不比彆處,至公子豈會不知,有些事,”說到這,步芳抬首深深望著成去非,“小人覺得至公子不曉得的為好,就是至公子曉得了,又能如何?小人見至公子累得脫了形,再生那些閒氣,小人……小人這內心頭……”步芳俄然哽住說不下去,目中已然泛著淚光。
高傲將軍案告終後,朝廷人事自上而下, 換了半邊天。同大將軍有些乾係的, 倒也未曾全數法辦, 人都殺了,六曹怕是都要空了。殺伐與施恩並存,纔是天子之道,那些留下的,天然更加戰戰兢兢,唯恐忠心表的不敷。
“步蘭石!你早知其中貓膩,竟然敢瞞下來,你還曉得本身出身鄙陋,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聽聽!聽聽你剛纔那番話!跟誰也學會了虛與委蛇……”成去非很少起火,因著連日的勞累,肝火攻心,半途被堵住,竟狠惡咳了起來。
“要糧,朝廷撥不出來,要錢,國庫空虛。”
大將軍一事,他處心積慮,步步算計,於險中求勝,還未曾喘氣,人便勞累到脫形幾分……
“為何不報?”
成去非拖著極其怠倦的身子, 一身泥濘從頓時翻躍下來, 腳下一軟竟差些式微穩,身側早有人扶住了悄悄驚呼:“至公子謹慎!”
成去非第一次聽到如此談吐,步芳是治水的,水利農林多有瀏覽,所謂術業有專攻,自有過人處,猶疑看著他:
解釋到這裡,成去非才瞭然其中盤曲,上遊的樹林,多數是被大族們肆意砍了大興土木去了,這事乃常態,他倒從未往這上頭想過,現在經步芳點破,果然大有事理。
“無妨,你去姑蘇這一趟可還順利?”成去非漸漸展開眼,這些日子他確切清臒,目光更加幽深了。
“端五訊暴雨連綴,水位猛漲,天災本就不成瞻望……”虞歸塵一番話還未說完,成去非忽硬生生截斷了:
步芳立即滴下兩行清淚來,成去非也不管他,聲音裡有難言的肝火:
“你是說,跟上遊的林木另有乾係?”
氛圍墮入難言的難堪,步芳還是跪著,半晌才聽成去非說:“錯在我,你先退下,該忙甚麼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