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韓鏡才驀地認識到,數年曆練後,韓蟄已不是當初的少年,縱會與他商討大事,卻不再任由擺佈。經心教養的幼虎已然長成,魄力手腕乃至在他之上,原該為之欣喜,韓鏡卻從中覺出種老驥伏櫪的悲慘。
“範自鴻還在禁軍當值,未能查問。”
諸般情感交雜,韓鏡臉頰出現些紅色,驀地咳嗽起來。
諸般證據擺在跟前,京兆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唐敦終是認罪,承認是他脫手劫走。
卻未料時至本日,韓蟄的情分竟會到如此境地――
“他是祖父的人,不是我的。”
“既有懷疑,又是嫌煩親口指認,皇上――”韓蟄看向禦座上的永昌帝。
冷厲決然,跬怒憤激。
書房內劍拔弩張, 韓蟄生得高健, 比上了年紀的韓鏡高很多。
韓蟄神情冷然,倒了杯水遞疇昔,卻被韓蟄重重揮手,打落在地。茶杯咕嚕嚕滾向遠處,撞在中間的青銅爐腳,收回脆響。水漬灑落,猶自帶著熱氣,。
百官跪安,範逯伴同膜拜,卻還愣在那邊――明日衙署關門過年,京兆尹哪怕查問出成果,也必會拖到年後再稟報。韓家來勢洶洶,年後範自鴻可否官複原職還一定,他站了半晌,從速出殿,回府跟才下值的範自鴻商討去。
“隻是想勸祖父罷手。解憂走到那步地步,也是我考慮不周,冇能讓她儘早斷念,反而偏執走上歧途。也是我取了她性命,來日泉下相見,我自會去跟姑姑和祖母請罪。”韓蟄脊背微繃,聲音冷硬,“此事跟傅氏毫無乾係,祖父何必遷怒於她。”
“和順鄉是豪傑塚,若孫兒耽於私交,帶累府中大事,須寫和離書,送她出府。”韓蟄記起舊事,聲音愈發僵冷,話鋒微轉,“但祖父也曾承諾,不傷傅氏性命。”
他頓了下,眼沉墨色,目光鋒銳,“至於唐敦,我必取彆性命!”
那紙被揉得皺巴巴的,雖被夾在冊頁中,仍未能撫平。
韓蟄所說的自責遷怒,更如利箭又狠又準地刺入心肺。
四目相對,如龍虎對峙。
他疾步走回,將它重重拍在案上,厲聲道:“本身看!”
祖孫間的爭論隻在府內,朝堂之上,仍同心戮力。
鄰近除夕,這是舊年最後一場朝會,過後衙署閉門旬日,很多事便須在此時儘早議定。馮璋兵變安定,江東如何安設、淮陰如何穩住,皆須朝堂議定,由各州長史早日安民。江山廣袤,六部每日瑣事多不堪數,須拿到朝堂的也很多,挨個論完,竟然將近晌午。
韓鏡拍案而立,神采青白交夾, 微微抬頭看著韓蟄冷厲的神采, 腦海裡倒是當日相府後園, 唐解憂哭著求他庇護,卻被韓蟄狠手殺死,滿眼驚駭的撞在牆壁,香消玉殞。那場景曾數番入夢, 將他在甜睡的夜裡驚醒, 獨安閒空蕩的慶遠堂盤膝而坐,回想唐解憂初入相府時的靈巧,臨死之前的偏執。
卻不知韓鏡是何時撿了,收在這裡。
跟錦衣司酷刑逼問的行事分歧,京兆尹對著滿都城的權貴,冇膽量使狠厲手腕,便隻能多費些力量。
府中大事須超出於私交之上,不止韓蟄如此,他更得做到。這回鬨到如此地步,確切令他始料未及。更冇想到,韓蟄會說出那種話。
京兆尹瞧著三位相爺,有點頭大。
“也不是空口指認。”有禦史上前,恭敬道:“臣受命監察百官,曾留意範自鴻平日行事,事發前他與唐敦來往過密,確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