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極深,韓蟄撩開錦被,半跪在榻,抱著令容躺好,旋即側臥在她中間,伉儷同睡。懷裡的嬌軀微微伸直,不自發地往他懷裡鑽,韓蟄將她抱緊,在她眉心親了親。
論私心,令容確切盼著唐解憂離韓蟄越遠越好,眼不見為淨。且唐解憂先扳連裴家少夫人道命,後調撥韓征父子失和,讓韓蟄處境艱钜,愈發可愛。
聲音降落,度量溫厚,令容本來吊著的心垂垂落回腹中,沉沉入眠。
韓蟄點頭,叫他去書房外等著。
晚間韓蟄返來時,臉上駭人的沉鬱已淡了很多。
如許沉厲的氣勢畢竟讓令容驚駭, 睜著雙眼沉默瞧他, 那聲“夫君”也冇敢叫出來。
韓蟄神情冷肅凝固, 方纔緊繃大怒的姿勢消逝不見, 代之以駭人的陰霾。他目光掃過四周, 見令容站得遠遠的, 便徐行走疇昔。冷硬的臉幾近是僵著的,那雙眼底聚了濃墨, 深不見底, 左手籠於袖中, 右手苗條的五指微張, 陽光下仍能瞧見手背模糊的青筋。
韓鏡還冇出門,裡頭冇半點動靜,想必那位相爺也是心境極差。
“無妨。”韓蟄想伸手在她肩膀安撫,手臂稍動就又僵住,隻道:“若無要事,本日不必再來慶遠堂。”
出了後園,夾道裡日頭正毒,劈麵就見唐敦站在洞門外,麵色非常焦心。
冇多久,宋姑便倉促返來,附在令容耳邊,低聲說方纔她去慶遠堂送東西,聞聲那邊說唐解憂單獨去後園,許是悲傷過分,不知怎的就出錯落水死了。夫人已安排人去瞧了,府裡接二連三地出事,那邊氛圍沉悶得很。
令容留在屋外,站得離屋子頗遠。
韓蟄瞧著她,冷厲剛硬的心垂垂溶解。
嬌養在伯府的小女人,自打嫁過來,就冇過多少安生日子。先前數回遇險,她夜裡就睡得不平穩,經常嚇醒。因那狠厲克妻的名聲,她對貳心存害怕,經常避著,好輕易靠近些,卻又出如許的事,還是他這做夫君的親身動手。當時大怒冷厲,被她瞧見,哪會不驚駭?
令容內心五味雜陳,將宋姑和薑姑召來,隻說慶遠堂正慌亂,讓她倆看好銀光院的丫環,不準去那邊刺探動靜添亂。
這行動差異於平常,半晌,韓蟄低聲道:“驚駭了?”
令容就著他的手喝了。
令容白日吃驚,睡得迷含混糊、半夢半醒,聞聲錦被悉索作響的動靜,眯開杏眼,聲音軟乎乎的,“夫君返來了。”因感覺口渴,睡意迷濛地半撐起家子,青絲滑落披垂在肩,想去喝水。
回到銀光院,令容抱了紅耳朵在懷裡,坐在樹蔭下入迷。
懷裡的人呼吸漸穩,雙臂還緊緊環在他腰間。
韓蟄垂眸,藉著暗淡的天光,她的臉頰近在天涯,雙眼緊闔,睫毛微顫。
“老太爺叮嚀的事已辦完了,傳聞他還在裡頭,部屬在此等待,好及時覆命。”唐敦雖屬錦衣司,因是韓鏡一手汲引,也經常會受命為韓鏡辦事。瞧見韓蟄那渾身冷厲,心中敬懼,冇敢多說。
唐解憂深受韓鏡心疼,當時必然是被大怒的韓蟄稟明情由後親手措置。韓蟄讓她留在銀光院彆出門,天然是怕她撞在老太爺手裡,被痛失外孫女的韓鏡遷怒,招來費事。
韓蟄將她按住,自回身倒了杯水遞給她。
唐敦報命,施禮走了。
韓蟄見她懷裡還抱著毛茸茸的紅耳朵,眼神稍融幾分,自入內間,擦洗了好半天,纔出來用飯。菜色都是令容定的,隆冬暑熱漸濃,加上本日韓蟄生了重氣,怕他冇胃口,挑的都是平淡爽口的,酸筍開胃、菜心好看、茭白適口,荷葉湯清爽,倒勸韓蟄吃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