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淮內心,漢中、襄陽、南郡的得失,重於建康城迫在眉睫的災害――重於天子的性命。
信上顧淮聊聊數筆解釋了他侵犯雍州的原委。大抵便如顧景樓所說。
蕭懷朔大步進屋,侍從們低頭趨步上前,幫他卸下鎧甲。府中記室上前稟報政務,蕭懷朔邊走邊聽,未及進屋,外頭便有人來通稟,“範明之範學士正在側堂裡等待。”
他便道,“家父達到雍州時,台城淪陷的動靜傳播開來。巴陵王蕭恪和新野王蕭懋友爭相拉攏荊州刺史王暨,也不曉得蕭懋友受了甚麼刺激,俄然便要因西魏人南下攻打王暨。前麵的事,便如臣之前所說。現在家父正在襄陽對抗西魏人,傳聞殿下調集天下諸侯,雖願效犬馬之勞,但無法分不開身。便調撥了三千人馬給臣,命臣前來聽候調派。”
範皓便道,“父親說,張家雖不是甚麼權貴,但論輩分,張廣是殿下的堂姑父,又和殿下的四叔巴陵王是親家。是以他纔會看輕小輩藩王,惹來竟陵王的抨擊。話又說返來,現在四方藩王蠢蠢欲動,巴陵王特彆不安份。張廣當然可愛,但畢竟輩分、名譽俱高,殿下切勿慢待了他,授人話柄。”
顧景樓已被快意折騰過一回,對上這陣仗,立即便明白這姐弟兩個都不是維摩那等心慈手軟天真天真,再三再四的給人機遇的好少年。
未幾時,外邊便來稟報――江州刺史顧淮遣使者顧景樓前來求見。
範皓便道,“……舞陽公主尚未婚配,而顧淮的季子,眼下正在南陵。”
他看也不看兩側侍衛,隻安閒上前,向蕭懷朔見禮,“臣顧景樓,奉家父之令,率三千江州後輩前來投奔殿下,聽候殿下調派。”
大抵他本身也曉得,顧淮這一係列自作主張實在也不是平常忠臣能做出來的。話說到此處,他也惺惺作態不下去了,便又道,“殿下要不要看一看家父的奏摺?”
但是,誰叫他生來隻是天子的次子,一日都未曾當過太子?
顧景樓進屋,先對上蕭懷朔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那目光稱不上和睦,但也不至於和快意似的將統統情感都寫在此中。他隻用目光傳達一種威壓,表達他的安閒不足高高在上。
顧景樓便道,“殿下可還記得,當日臣到建康,曾被五名羯人的刺客刺殺?”他頓了頓,道,“刺客並不但找上了臣,也找上了家父。接待家父的刺客比對於臣的更周到也更殘暴。他們摸透了家父的路程,在家父外出巡查的路上埋伏重弩。家父雖襲殺了使者,但是折斷了左臂,箭傷入骨。此事產生在臣回到潯陽的前一日。”
顧景樓便道,“阿爹聽聞建康被圍,諸侯入京勤王有雄師近二十萬,覺著再派軍隊北上也無好處,便隻命人押送二十萬斛糧食北上。”
蕭懷朔翻開了顧淮的奏摺。
蕭懷朔和範皓俱都一驚,不由對望一眼。蕭懷朔立即問道,“他是如何來的?”
蕭懷朔問道,“您如何想?”
因為他保衛過台城。
他一拱手,最後抬眼看了看蕭懷朔。
“客歲臘月。”顧景樓考慮了半晌,答道。
蕭懷朔不由一怔――這句話他曾聽範融說過。彷彿是……
蕭懷朔還是不急,他也看著顧景樓。
而顧景樓早曉得這一趟來定然要虧損――用他阿爹的話說,他也該受些經驗了。但這少年有個弊端,他好麵子。讓他對蕭懷朔屈膝報歉,他不是那麼的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