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同她一道翻看著,不覺部下也垂垂遲緩了。感慨道,“半世繁華落儘,物在人亡,大略如此吧。”
金陵城並無外郭,隻以籬為界。出北籬門便是中轉京口的通衢――淮南各重鎮都已被光複,建康不再時候麵對自北而來的威脅,京口重鎮的職位已不比當年。但這條馳道確切儲存下來,是北出建康的必經之路。
徐思順手翻到背麵,竟看到妙音的宅邸也在此中。不由皺起眉頭,將那疊圖紙往書匣裡一丟,對快意道,“我看也不必從這裡頭挑了。你先選一處好街坊,我們再在四周找合適的宅子吧。”
快意不解,徐思便道,“隻是看到這些宅子,想起前朝舊事罷了。”她便指著圖中一處宅子,道,“這是前朝靜宜公主的室第。”又挪了挪手,“這是前朝大司馬伏契的宅邸,這是王繒、何滿、劉炳……”
送彆以後她冇有急著回府,而是沿青溪一起向南。過南尹橋,有幾處豪華的宅邸,許是宅子裡樂班正在練習,模糊有歌聲傳來,恰是軟糯嬌柔的吳音清調。快意細心辯白,終究聽出那唱的是“開門白水,側近橋梁”,她心想雖曲詞直白,倒也應景。但是再去聽時,便得“小姑所居,獨處無郎”。明顯聽著是少女懷春的曲子,可快意心下卻忽的一沉。一時竟不由想,恰幸虧現在聽到這類詩句,莫非竟是甚麼讖語不成?隨即又忙點頭想,表哥纔出征她就興出這麼不吉利的動機,像甚麼話!便不肯再多想了。
“那是當然。”二郎便輕笑一聲,“即使我出去了,孃舅卻還在中書省,太子如何能放心?阿爹這是替他剪除威脅呢。”
歸去的路上,卻正瞥見琉璃的車駕自北而來――恰是快意才方纔走過的路。往北確切有很多去處,樂遊苑、華林園、玄武湖、鐘山……非論阿誰都風景絕勝,但是……都在這一日雄師出征的必經之路上。
快意失神了半晌,才道,“……不必了。”
此地已鄰近東郊,東郊多宗室皇親的宅邸和彆墅,琉璃的公主府就建在四周。
但是對於本身的初陣,他還是不能不滿懷熱血。畢竟是從未經曆過戰役的少年,對於一旦敗北後能夠麵對的局麵,他還冇有實在的擔憂。
快意倒不覺著二郎刻薄――實在是他刻薄慣了,這就是他說話一貫的氣勢。但快意自幼所見無不是天子替二郎籌算,這回倒是天子到處替維摩籌算,她聽著不免感到奇特。心想,看來天子終究不再踟躇,已肯定由太子擔當大寶了。又想,天子畢竟是大哥了,經妙音公主一過後,他也再禁不起變故了吧。
二郎憋了一口氣,忍不住又哼了一聲,彆過甚去不再理她。
二郎道,“很要緊。”
“那你必然要克服啊。”快意便笑答道,半晌後又道,“不過勝負是兵家常事,你也彆……”
她也是去送行的。
三月尾,天子終究記起快意還冇有公主府。
徐思道,“恰是皇室和公卿。有些生來繁華,有些惡貫充斥,也有一些隻是昏聵庸碌罷了。都既冇有治國之能,也冇有死國之忠。活著時都繁華至極,可一旦遭遇亂世……”半晌後她搖了點頭,道,“承常日久,現在想起當年,真是恍若隔世。”
二郎不明白他阿爹究竟是心存幸運還是大哥偏執。
快意問,“是阿孃的故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