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枕上書(全集)_第69章 影中魂(15)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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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畫的身影在地牢口一頓,待要舉步時,牢中的阿蘭若俄然出聲,語帶沙啞道:“母親對我,談何憐憫?”

青年居住的石板旁,兩棵老樹長得富強蒼鬱,樹間用健壯的青藤搭了個可供躺臥的涼床,阿蘭若靠坐在上頭遠目林外風景,和聲道:“你疇前常說的那句,浮世浮生,不過一場體驗,我感覺甚有事理。生之是非,在乎體驗,體驗很多便是壽長,體驗得少便是壽短。我剋日了悟,我這段人生,看起來短,實在也算長了。”停了停,續道,“若說王宮中另有何人值得惦記,不過王兄罷了,他性子淡薄,實在偶然上君之位,此時與夜梟族這一戰絕非偶爾,定然是母……傾畫夫人的戰略,意欲借刀殺人,將王兄撤除。王兄他非禦敵良將,一旦上了疆場,定然不能活著返來。”

待傾畫的身影消逝在油燈籠出的微光以外,阿蘭若俄然身子一顫,一口鮮血將案上的黑紙白字染得班駁,油燈的小火苗不安地閒逛,終究燃燒。

七月二十二,上君大殮將儘,是夜,公主府被圍,阿蘭若被一把鐵鎖鎖出府門,押進了王宮,安在她頭上的罪名,是弑君。

主理此案的刑司大主事是她娘傾畫夫人的親弟,她的親孃舅。

傾畫夫人委地的長裙裾掃過地牢中陰沉的石階,她聽到綾羅滑過空中的窸窣聲,昂首瞧了來客一眼,眉眼彎彎:“母親竟想起來看我,可見宮中諸事母親皆已措置停妥。”語聲和緩,像她們此時並非監獄相見,乃是相遇在王宮的後花圃,酬酢一個平常號召。

阿蘭若笑了一笑,怠倦道:“同母親的塵緣,就讓它告終在這一世罷,若另有循環,我也冇甚麼好求,隻求循環中,不要再同母親相遇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分歧的君王在權力上有分歧的安排。神宮的力量獨立於宗室以外,饒是相裡闋在位,壓抑一個失了神官長的神宮都有些吃力,遑論即將即位卻毫無根底的太子相裡賀。這就是沉曄被迎回歧南神宮的啟事。

傾畫的嘴唇動了動,好久,道:“若你另有循環,來世我會還你。”

傾畫回身行了兩步,又轉頭道:“你的案子今晨已定下來,安在三今後行刑,沉曄中午遞上來這則文書,請上君將行刑之權移給神宮。你去神宮已是必將之事,神宮那些刑具,比刑司地牢中的多上很多,我知你即便魂飛魄散也不肯受此屈辱,若實在接受不住,便用瓷瓶中的藥自我告終吧。這是我作為母親,能給你的最後憐憫。”

傾畫的目光停在她的字上,淡聲道:“沉曄他生來居於高位,連上君都顧忌三分,自小就是個極有主意的孩子,即使因救下橘諾自毀了出息,但人間事,最好運營者莫過於出息,他本意在放逐中從長計議,你卻將他占為己物,可知,這觸了他的大忌?”瞧她一眼,續道,“方纔你感喟你父親重情,終究敗在一個情字上。你父親雷霆手腕,我生不如死,卻隻能拴在他身邊。可你呢,你雖聰明,此事上比之你父親,卻遠遠不及,沉曄稍許逢場作戲,便讓你用足真情,落到這個地步,不也是敗於一個情字?”

阿蘭若緩聲答道:“你既曉得我的性子,便該推測我不能棄王兄於不顧。我會去疆場大將王兄換下來,屆時還需你看顧看顧。你放心,我惜命得很,自會衡量,比之王兄,我並非處正法路,另有朝氣。”瞧著白衣青年沉肅的神采,笑道,“你這個神采倒未幾見,所幸此生對我好的人不算太多,你和陌師父也不像王兄如許不利,不必我如此冒險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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