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拉處牽了馬，剛走了幾步，他發覺林中秋還跟在他的前麵，就說：“掌櫃的請回吧，天還黑得很。”林中秋顯得很憂愁，“路上要把穩啊！”孫拉處笑了，“掌櫃子心放到肚子裡去吧！去安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孫拉處走了好遠，他模糊感受林中秋還在瞅著他。一起上孫拉處越想越有些不普通，平常的林中秋不是如許吞吞吐吐的，也冇有明天這副無法的神采，莫非他曉得了本身此行的目標。孫拉處不由將手伸進衣衿裡，摸了摸貼身揣著的那張紙。它還在，並且被他的體溫捂的很暖和。

“潯陽遠，荻花瑟，幾度離索，歎人間聚散，轉眼悲歡興亡難卻，黯然嗟歎，竟無語凝噎，江山破裂誰知我……”是誰在唱？林中秋從他的心內裡聽到一個放羊娃的聲音。他的眼角深深的魚尾紋裡，驀地滾出一顆渾濁的淚來……

路越走越窄，越難行，耽誤的峽穀，忽而從巨石嶙峋的山腰通過，忽而沿著流水潺潺的溪澗潛行。路旁的冰淩便條在陰暗的晨光下閃閃發亮。這裡冇有一小我，昂首望望朦昏黃朧的天氣，孫拉處的心中不由一陣驚駭。或許是前不久這路上死了一小我，人們都捨近求遠繞道而去了吧。那是一個趕路的馬家兵，從白水鎮操這路去安口，被人給勒死，埋在土橋旁的溝圈裡。人們都傳說是地下黨乾的。果然不久，駐紮在安口的百姓黨八十二軍就派出了小分隊和縣保安隊結合起來在雙廟保清鄉。就如許，孫拉處和柏先生他們落空了聯絡。“元昌隆”藥鋪也被查封，因而人們都曉得了“元昌隆”的柏掌櫃是共產黨的小頭子。厥後，雙廟的金保長也失落了，人們群情說那天五馬溝裡傳來幾聲槍響，隨後就有人瞥見五馬溝走出幾個扛槍的保安，槍桿子上挑了小我頭，彷彿是雙廟的金保長。孫拉處偷偷地去了一趟金保長家，金保長家的大門都被人抬走了，院子裡一派狼籍。鄰居說保長老婆帶了兩個娃逃脫了。那些日子，孫拉處心神不寧，他不止一次地想起了王安良。想起王安良臨死前那張扭曲的麵孔，另有他的腦袋上那黑紅的血……俄然一陣嗚嗚的聲音，將胡思亂想中的孫拉處嚇得魂飛魄散。他抬眼一看，不知從那邊飛出來一隻老鴰，鼓著長長的翅膀打著轉兒，瞬息間飛上天去。

孫拉處走了，牽著馬的身影越來越遠，固然他已儘了最大的能夠來禁止孫拉處，但都無濟於事。看上去孫拉處早已斷念蹋地、執迷不悟了。

想到這裡，孫拉處頭皮一陣發怵，想牽了馬分開這個處所。冷不防兩聲清脆的槍響，如晴空轟隆，把孫拉處驚得坐在了地上。那馬不由四蹄亂踏，嘴裡收回兩聲長長的嘶鳴，前鐵掌在石頭上亂刨，迸出閃閃的火星。孫拉處看到潭水中擊起兩朵水花。他恍忽瞥見身著征衣的蛤蟆胸口上戳了三箭，又瞥見很多虯髯回回煙一樣從潭水中飄出來……幾近是本能的，孫拉處取出那封信，三兩下揉了，塞進嘴裡，快速地咀嚼起來。這時候，已有4、五個持槍的男人站在了他的身邊，一支烏黑的槍口抵在他的頦上，冰冷冰冷的……林中秋渾身冰冷，彷彿已成了數九寒天裡的一塊凍肉，又像是臥在一口深深的暗中水井中，固然認識還在，倒是轉動不得。他想喊人，不料嘴一張，才感到嘴裡空蕩蕩的，牙齒不知甚麼時候已脫落一儘。抬頭去望井外之天，日月暗淡，兩條飛龍張牙舞爪，爭頭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