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拉處邊走邊從衣服裡取出那張揉皺的紙，細心地看了起來――“拉處：仇敵清鄉，聯絡點被粉碎，今後手劄聯絡。安口有一批貨，是從隴縣展轉來的，你務於＊月＊日去安口提貨，返來後自有人策應！反動的還禮！柏於本日。”

山坡上的雪經太陽一照，悄悄熔化，固然屋簷還不見滴水，卻有冰淩條垂掛下來。倘若你每隔一會兒細心瞧瞧，就瞥見那些冰淩條在漸漸加長、增大，閃著銀光。朝陽的山頭上冒著乳紅色的煙霧，環繞、蒸騰、堆積成雲朵，一朵一朵地逗留在青黛色的山頭上。

張先生過來時，林中秋正把頭垂在懷裡，叉開五指，按了額頭，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林中秋拉住了他的手，“等年過罷了，我經管給抓處娶媳婦。”孫拉處聞說非常惶恐，他結結巴巴地說：“掌櫃子今個兒是……如何說出這等話來？”“哦！你走吧！”林中秋丟了拉處的手，說。

但是他不能，孫拉處不絕壁勒馬，痛改前非，遲早也是林家的禍端，借保安隊之手撤除這個禍害再好不過。但是，孫拉處陪他這麼多年，勤勤奮懇，毫無牢騷，林中秋待他如同手足，俄然間將他推上死路，林中秋感到痛苦萬分。孫拉處那渾厚的麵孔、勤奮的身影，訥訥的說話聲，在此時都一下子湧到了他的麵前、耳畔。俗話說：良馬可尋，好奴難托。想想這麼多年，林家大大小小的那些子事，哪一樣離得了拉處呢？

想到這裡，孫拉處頭皮一陣發怵，想牽了馬分開這個處所。冷不防兩聲清脆的槍響，如晴空轟隆，把孫拉處驚得坐在了地上。那馬不由四蹄亂踏，嘴裡收回兩聲長長的嘶鳴，前鐵掌在石頭上亂刨，迸出閃閃的火星。孫拉處看到潭水中擊起兩朵水花。他恍忽瞥見身著征衣的蛤蟆胸口上戳了三箭，又瞥見很多虯髯回回煙一樣從潭水中飄出來……幾近是本能的，孫拉處取出那封信，三兩下揉了，塞進嘴裡，快速地咀嚼起來。這時候，已有4、五個持槍的男人站在了他的身邊，一支烏黑的槍口抵在他的頦上，冰冷冰冷的……林中秋渾身冰冷，彷彿已成了數九寒天裡的一塊凍肉，又像是臥在一口深深的暗中水井中，固然認識還在，倒是轉動不得。他想喊人，不料嘴一張，才感到嘴裡空蕩蕩的，牙齒不知甚麼時候已脫落一儘。抬頭去望井外之天，日月暗淡，兩條飛龍張牙舞爪，爭頭不休。

“拉處！你這就走了麼？”林中秋那隱含著沉重、無法、愁傷的話語又一次在他的耳邊響起。每響起一次，那種欲歸還留、欲舍還惜的無法情感更加濃厚了。孫拉處在心中試著仿照了一下林中秋的腔調，更加感覺這話中好象有許很多多的東西，再想想他的神采和行動，孫拉處模糊感到了一些傷害。

“屋裡有椅子，拿來坐。”林中秋號召著，“剛做了一個夢，你且為我解解。”

孫拉處牽了馬，剛走了幾步，他發覺林中秋還跟在他的前麵，就說：“掌櫃的請回吧，天還黑得很。”林中秋顯得很憂愁，“路上要把穩啊！”孫拉處笑了，“掌櫃子心放到肚子裡去吧！去安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孫拉處走了好遠，他模糊感受林中秋還在瞅著他。一起上孫拉處越想越有些不普通，平常的林中秋不是如許吞吞吐吐的，也冇有明天這副無法的神采，莫非他曉得了本身此行的目標。孫拉處不由將手伸進衣衿裡，摸了摸貼身揣著的那張紙。它還在，並且被他的體溫捂的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