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操之道:“這也屬於檢籍,還得要文書。”
兩個胥吏捂著嘴,狼狽而走,固然還是不曉得葛稚川是甚麼人,但麵前虧吃不得,回到縣上再說,絕饒不了陳操之和這個老道。
葛洪麈尾往前一拂,好似施法普通,喝一聲:“掌嘴!”
汪縣令移膝靠近,謹慎翼翼問:“稚川先生,方纔那少年何人,得蒙稚川先生青睞,何其幸也?”
黃麪皮胥吏一眼看到獨臂的荊奴,喝道:“就是這個獨臂老頭,抓住他,看陳操之還如何狡賴。”
兩個胥吏一齊朝荊奴衝去,冉盛跳了出來,兩手揪住二吏望後一搡,二吏踉蹌數步,摔了個四腳朝天。
但是魯主簿冇想到的是,錢唐縣令汪德一傳聞葛稚川請他去道院一晤,的確大喜,吳郡太守陸納之兄陸始,官居五兵尚書,三年前特地來訪葛洪,葛洪閉門不見,陸始怏怏而退——而現在,葛洪竟讓人傳話請他去一晤,這如果鼓吹到郡上、州上,他汪德一豈不是名聲大振了?
汪縣令恨不得當即就去拜訪葛洪,無法天公不作美,接連下了十餘日的淫雨,直至蒲月二十三日才放晴。
陳家塢的陳氏族人見陳操之請來到寶石山鬚眉皆白的老神仙,無不詫異,齊齊見禮,口稱:“仙翁——”
一個胥吏揉著後腦袋,斜眼瞅著葛洪,嘲笑道:“老道,我二人是秉公辦事,如何是騷擾?你這老道說得輕鬆,一句認得汪府君便能夠打發我二人歸去,你昏庸了吧?老胡塗了吧?”
陳操之上前道:“我就是西樓陳氏家主,檢籍需有文書佈告,請出示。”
來福怒道:“檢籍是七月的事,為何現在就來?”
陳操之道:“這是常見的上虞細茶,未經烹煮,直接沖泡,其味雖淡而雋永。”
一見長眉如霜、鬚髮如雪的葛洪葛稚川,汪縣令即一躬到底,深深見禮。
陳操之快步來到塢堡大門前,卻見兩個官差胥吏在耀武揚威,一個道:“喚你們家主出來,我倒要看看錢唐陳氏何時成為高門士族了,竟然另有官府管不到的蔭戶!”
葛洪正與一個風采超脫的美少年對坐相談,短案上兩盞清茶香氣環繞,葛洪表示汪縣令暫坐一邊稍候,汪縣令不知這俊美少年何許人,隻聽葛洪對那少年道:“老道這四十卷《抱樸子》從未示人,你既欲讀,我便借你,五日借一卷,以便你謄寫,另有,還書時老道要考你讀書心得,若答覆不稱我意,下一卷便不借,哈哈,好了,你歸去吧。”
另一個胥吏怒道:“聽聞陳家塢私藏流民、迴避稅役,我二人特來抓捕,這不需求文書吧!”
汪縣令道:“此子骨秀神清,風儀極佳,定是王謝以後,莫非是王、謝後輩?王、謝後輩春秋與這少年相彷彿的有王獻之和謝玄,若卑吏猜得不錯,這少年不是王獻之便是謝玄。”
葛洪麻佈道袍,童顏白髮,七十五歲高齡背不躬、耳不聾,眼神清澈,行步健旺,後代傳聞其善房中術,《抱樸子·內篇》亦有論及,但陳操之在初陽台道院並未看到豐年青女子,看來是訛傳。
他身後阿誰彷彿是聾子的魁巨大漢回聲一躍上前,掄起葵扇般大的巴掌,兩個巴掌下去,兩個胥吏嘴歪了、牙掉了,半邊臉迅即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