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嬋取了一套丁幼微縫製的夏衫讓陳操之換上,用粗布巾為陳操之弄乾頭髮,就那麼披垂著。
世人皆笑,記起前次陳操之難倒郝隆的金穀園豆粥題,都暗服謝道韞機靈,這下子郝隆不能取巧了。
謝玄道:“陸氏乃三吳門閥,由陸始主持土斷,隻怕其會寬於南人而猛於北人。”
郝隆把酒盞往小案上一頓,瞪著謝道韞道:“祝掾,你想實施常例?”
陳操之笑道:“好運,我隻識蠻語娵隅乃是指魚,恰好郝佐治就問起這個,他若說彆的,我也是茫然。”
陳操之沐浴時,小嬋為他取衣裳,問:“小郎君要穿哪一件?是幼微娘子縫製的,還是陸小娘子縫製的?”
世人見郝隆那副模樣就知祝掾猜對了,大笑,便有人問:“以娵隅為魚,不知是何地的方言?”
至於大閱戶人、實施土斷,這先要公佈土斷製令,讓各州郡縣按照土斷製令自行閱戶檢籍,一個月後再由巡查使複檢,當時查出的犯禁私匿戶口者,將以雷霆手腕予以嚴懲——
謝道韞道:“若郝參軍問的是隻要你一小我曉得的事,諸如郝參軍問我郝某平生作詩幾首?郝參軍名譽雖大,尚不敷以流芳後代,以是那樣的題讓人如何作答!”
正說話間,聽得鄰舍傳來“淙淙”琴聲,高音纖脆如風中鈴鐸、中音清潤如擊玉磬、高音溫和如幽澗鳴泉,琴聲甚美——
小嬋已從黃小統那邊得知操之小郎君要素食三月之事,晚餐便是經心籌辦的素食,素食烹調恰當,亦極甘旨。
謝氏的兩名部曲、另有柳絮、因風二婢和兩名仆婦已經在清算房舍,謝道韞婉辭了魏主簿安排的廚娘和洗衣婦,謝道韞天然不能讓外人與她共處。
謝道韞惱這個郝隆曾經調侃她三叔父,三叔父雅量非常,不與此等人計算,她卻不必在此人麵前謙遜,說道:“既入軍府,自當順從。”
謝道韞甚是歡愉,微微含笑,說道:“郝參軍此題把西府諸公都難倒了,我不好答,但無妨猜上一猜——”
郝隆神采一紅,明顯被謝道韞說中了,強辯道:“我豈會問我本身的私事!”
未時末,筵席散,桓溫留陳操之、謝玄、謝道韞三人議事,陳操之先向桓溫稟報了都中諸事,又將這幾日在路途上與謝道韞二人清算歸納出來的並官省職十一事和大土斷十五事呈交給桓溫,桓溫閱畢,問:“會稽王發起五兵尚書陸始主持本次大土斷,謝掾、陳掾、祝掾覺得如何?”
有人答道:“郝參軍乃蠻府參軍,說的天然是蠻語。”
謝道韞搖著頭笑道:“古有宋人守株待兔,今有陳子重隻識一字蠻語難倒蠻府參軍,真是奇事。”
謝道韞“嗤”的一笑,酒渦乍現,問:“當真?”
謝玄看著阿姊謝道韞,見謝道韞點了點頭,他也就承諾了。
此番答辯比武雖不如前次郝隆問陳操之三難那麼出色,但也足見謝道韞的機靈。
謝道韞凝目一瞧,心道:“‘娵隅躍清池’——娵隅又是何物,這真是聞所未聞!”
陳操之點頭道:“當真。”
晚餐後,陳操之、謝道韞、謝玄三人飲茶敘話半晌,謝玄、謝道韞便告彆,陳操之送至院門便止步,知伸謝玄少不了要到鄰舍與其阿姊謝道韞密談一番。
陳操之道:“肆意取之。”
丁幼微前次讓荊奴、阿柱給陳操之帶來了她親手縫製的夏衫四套和秋衣兩套,陳操之又有陸葳蕤送的四套夏衫,小嬋取改換的衣裳時偶然都不曉得取哪件好,心想:“小郎君真是有福分的,老主母不在了,有幼微娘子象慈母普通珍惜著,現在又有陸小娘子愛著,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