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就依五娘子所言。”

中年人有些驚奇地掃了杜士儀一眼，這才笑著說道：“那些石硯是一個石工送來的，說是端溪硯。雖說從武德年間始有石硯，但比起陶硯瓷硯來，磨墨的時候總不免有偏好。以是送來十幾方，到現在也隻以兩萬錢的代價賣掉了一方，乏人問津。款式粗陋，非時人所喜。”

“哦，那幾方石硯呢？”

“三師兄送了盧師回客店，以是我便請十一兄帶路到了這兒來。不看不曉得，公然是硯海墨香，讓人歎爲觀止。”口中這麼說，杜士儀卻如有所思地盯著杜十三孃的眼睛。

出了這座二層小樓，又到了前頭那座花圃，見四周除卻崔家仆婢和竹影，彆無彆人，杜士儀俄然開口叫了一聲五娘子。見崔五娘止步轉過身來，他便肅容深深一揖道：“本日盧師之事，謝過五娘子操心。”

既然杜十三娘就在這兒，杜士儀也就並不焦急，乾脆饒有興趣地一個個架子賞識了過來。後代他也賞識過很多私家收藏的珍品好硯，但是此時徘徊其間，他不免大為讚歎。除卻寥寥幾方雕工古樸的石硯以外，這裡更多的是陶硯和瓷硯。此中，一方越窯三足瓷硯光彩翠綠，釉麵光滑，前頭一個明顯非富即貴的年青人正摩挲著下巴細心打量，彷彿極其意動，而一方標著虢州貢硯的陶硯麵前，亦是有兩其中年男人在交頭接耳。

中年人聽到這一聲，立時歉意地對崔五娘和杜士儀杜十三娘告罪一聲，隨即倉促出了門去。這時候，崔五娘少不得徐行來到打盹的崔儉玄麵前，冷不丁伸脫手在他腦門上重重彈了一下，下一刻，崔儉玄立時蹭地跳了起來，幾近到了嘴邊的哎喲兩字卻在看到崔五娘以後，立時又敢怒不敢言地吞回了肚子裡。而崔五娘也不睬他，用這類另類的體例把人喚醒了，她便回身對杜士儀和杜十三娘笑道：“十三娘喜靜不喜動，既然逛過了這兒，其他吵喧華鬨的處所也不必去了，這就歸去吧。”

“三個月不過賣出去一方石硯，還是最後以兩萬錢賣出去的，你還敢要如此高價？十萬錢一方，你覺得你這些石硯真是甚麼無價之寶？念在你千裡迢迢遠道而來，我已經讓人把賣出去那一方的錢給你結清了。我這小處所包容不下你這珍物，眼下既然已經兩清，這些東西你都帶歸去！”

“本來盧公出宮了，真是可喜可賀。此地我是常來常往的老主顧了，杜郎君喜好這兒就好。”崔五娘抿嘴一笑，招手喚了那此前引著杜士儀和崔儉玄的中年人上來，這才柔聲說道，“今後如果杜郎君來，你可不要虛詞欺詐了他，儘管拿出好東西和最實的價，不然到時候連我都再也不來了！”

崔五娘悄悄咦了一聲，見崔儉玄麵色有些古怪，卻也跟著杜士儀對本身一揖，她方纔輕笑了起來。上前去毫不避諱地將兩人都扶了起來，她便莞爾笑道：“我就想你二人不到申時，卻特地到南市來尋我和十三娘是何原因，卻本來是為了這一聲謝。我不過少量考慮一番，辛苦的倒是九娘。成人之美本就是應當的，更何況，現在這一關固然疇昔，盧公可否順利回嵩山，卻還得看杜郎君的安排，不是麼？”

杜士儀聞聲那邊一個從者露骨的嘲笑，見方纔出去和人撞在一起的，鮮明是早已到了東都卻一向未曾現身，現在滿臉無措的吳九，他不由驚奇地挑了挑眉，但隨即便走上前去，哈腰將此中一方遺落在地的石硯撿起來，遞還了那布衣男人，這才輕聲說道：“昔和氏璧雖美玉，然無卞和，不過一頑石罷了，今石硯亦然。尊駕不必悲觀沮喪。器雖名器，未逢知音，僅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