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還想再說甚麼,若澄一把抓著她的手臂,悄悄搖了點頭。素雲隻是個下人,她不想叫她難堪,跟在李懷恩的前麵出來了。
“起來吧。”
若早曉得要來留園,她甘願一覺睡到明天早晨。
“你讓她來的?”朱翊深頭也不抬地問道。
平國公是世襲的勳爵,祖上隨太/祖天子打江山,立下赫赫軍功。這一任平國公徐鄺兼任五軍都督府的前軍都督,身居顯位。平國公府還出了個徐寧妃,生了端和帝的皇宗子朱正熙,也就是今後的永明天子。
另一頭若澄各式不肯意去留園,又不得不去。
到了西次間,若澄跪下謝恩。明天周蘭茵送來的醉蟹,她吃了很多,腦袋另有點昏沉沉的。她不是不曉得周蘭茵俄然示好,事有蹊蹺。但阿誰送東西來的丫環就躲在窗外,她若未幾吃些,還不曉得前麵會有甚麼等著她。
周蘭茵住的西院是府中除了留園和主母住的北院以外,日照最好的處所。她在花圃裡頭養了幾盆寶貴的蘭花,每天都要悉心關照,不假借彆人之手。香玲手裡提著水桶,周蘭茵用水瓢舀了水,一點點地往下灑。寒冬臘月,井水很涼,她卻似冇發覺一樣,兀自想著苦衷。
“夫人怕甚麼?您是良家妾,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報過先帝的。就算王府裡有了主母,也不能拿您如何樣。”
周蘭茵彷彿看出朱翊深的迷惑,趕緊解釋道:“平國公夫人前陣子在琉璃廠買了一副馬遠的山川圖,思疑是假貨,便讓妾幫手看了看。”
本來還想問問她的功課,內裡響起了模糊的人聲:
“去叫她出去。你的板子先留著。”朱翊深將書丟疇昔,李懷恩機警地躲開了。
但妾終歸是妾,冇有丈夫的心疼和兒子的倚仗,在家中處境艱钜。周蘭茵冇有前者,隻能好好爭奪後者。她最好的韶華都在王府中獨守空房度過了,冇剩下多少時候。
上輩子,他們冇這麼快有交集。他不記得本身到底做過甚麼事,讓她如此驚駭。
朱翊深正欲開口打斷,李懷恩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出去,呈給周蘭茵:“門房送過來的,說是平國公府的請柬。”
周蘭茵也非常迷惑,可眼下冇工夫深想,隻等李懷恩出來傳喚她。
李懷恩正在屋前批示幾個丫環和小廝搬半人高的常青藤,聞聽腳步聲回過甚來,笑著說:“女人來了。請在這裡稍等,我去看看王爺醒了冇有。”
周蘭茵冇想到門房的那些人這麼冇有眼力見,竟然將東西送到留園來,立即起家收下。
幼年時很多事情她都不記得了。猶記得阿誰春日午後,她在宸妃宮中玩新買的皮球,見到了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笑吟吟地喊了一聲“哥哥”,卻被少年冰冷的目光所刺痛。
若澄倉猝低頭,不敢再看。
他的嗓音降落而富有磁性,非常動聽,隻是聽不出任何情感。若澄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站在放花瓶的高幾中間。她原覺得謝完恩便能夠走了,可朱翊深並冇有要她走的意義,她隻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朱翊深皺起眉頭,聽到女孩說:“既然蘭夫人來了,若澄先辭職。”
若澄退出去時,不經意間抬眸,還是看到了坐在暖炕上的男人。他穿戴青緯羅的祥雲紋直身,表麵深切,鼻梁矗立,眉毛很濃。那雙眼睛像極了宸妃,隻不過宸妃的和順似水,他卻如同冰錐一樣,又冷又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