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子已經守了九姨孃的頭七,看得出,這是個有城府,能沉得住氣,說話做事都比較得體的小女人。進主屋被大太太養,已經是夠格的了。守過甚七,再不接到主屋來,四姨娘就有話柄向大老爺告狀了。
五娘子擠出一個笑,看了看九哥兒的畫,摸摸他的頭,笑道,“好,小九真疼姐姐。”
“能為楊家誕育後代,是姨孃的福分。”她答得滴水不漏。
還在正月裡,南偏院固然有了喪事,但也隻敢把紅紅綠綠的吉利物事摘一摘,七娘子身上穿的,還是薑黃色的襖子,隻要鬢邊插了一朵白花。
七娘子趕緊也暴露一個笑。
九哥兒就是愛賴床,睡個午覺,老睡到傍晚。
“白露,”她說。“你點幾小我,去把七娘子的箱籠搬到西邊偏院吧。”
大老爺還親身來給九姨娘上了柱香。
七娘子仿若不覺,大風雅方地走進堂屋給大太太存候。
九哥兒撇撇嘴,無趣起來,埋首又畫畫,畫了一個圈又一個圈。
“九姨娘生得都雅,以是就命薄。”大姨娘是睜著眼說瞎話,九姨孃的長相在楊府姨娘裡,不過中下。
二孃子眼神膠在書上,抬也冇抬起來,五娘子哼了一聲。“九哥,你親姐姐來了。”
七娘子是九姨娘一手帶大的,九姨娘纔出了月子,便帶著七娘子一道去了西北故鄉。
還好有小風爐,能夠熱一熱再吃,不至於落下胃病。
九姨孃的辦得還算昌大。
“五姐,我畫一個九連環送你呀?”他問,明朗的聲音一下突破了屋內沉寂的氛圍。
大太太也笑了,立春就湊趣道,“九哥兒是個能疼人的。”
她是太太親生親養的,才兩三歲就帶著出了門,去了太湖玩耍,每年夏季,還要在香雪海住一兩個月。更彆說積年來有甚麼大戶人家的女眷上門,五娘子都要出麵陪客。
白露對七娘子就格外多了幾分謹慎。
大太太不免一笑:這個七娘子倒是恭敬。
梁媽媽眼神緩慢地掠過七娘子的耳朵脖子手腕,很快放下心來:九姨娘冇給七娘子留甚麼寶貴金飾。
是前幾年去了的三姨孃的十倍不止。
七娘子哭起來卻不是如許。
大太太挑了挑眉,“哦,”怕的不是有城府,怕的是九姨娘帶出了個上不了檯盤的村蜜斯,又或者,把七娘子養得太柔滑了。那,大太太就難堪了。“四姨娘去了嗎?”
“九姨娘去得固然早,但卻有你們這一雙後代,”她按了按七娘子的肩膀,“好好長大,你姨娘在天之靈也能放心。”
她又問七娘子,“七娘子現下跟著哪兒用飯?”
哭得鼻涕眼淚沾得到處都是,大老爺嫌棄恰當晚就睡在三姨娘屋裡,碰都冇碰九姨娘。
她們都是大太太的貼身侍女被抬了姨娘,現在也常到主屋走動,奉侍大太太,與九哥兒相處的時候很多。對九哥非常熟諳,九哥兒前幾年還小,性子很嬌縱,底下的人略微做了甚麼衝犯的事,一下就哭起來。
三姨娘不過是草草買了一口棺材,冇讓她被草蓆裹著,也冇有進楊家的私墓,到亂葬崗上一埋了事。
梁媽媽忙笑道,“七娘子,那頭的箱籠,怕是都搬得了。”
到了臘月尾,九姨娘病得不成了,九哥纔來看了她一次,也隻是在門口遠遠看了一眼,扭頭就怕得哭起來,養娘趕快抱著他一起鬨回了正院……九姨娘連他的正臉都冇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