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生得麵孔清秀,雙目幽深。他嘴唇薄削,微須掩口,嘴角上側有一顆美人痣,讓他笑起來顯得分外多情。麵對毫不客氣的進犯,他也不慌不忙,略一閃身,就避了開去。
“要我說,這多行不義必自斃,聚寶錢莊若早些時候把這錢拿出來,說不定就不會有此等事產生了。”
郝有財聞言,麵色一變,肝火沖沖道:“你這話是甚麼意義?芊芊畢竟是我的女兒,現在她出了這類事,我不幫她,還能有誰幫她?現在這世道,誰不是見錢眼開,若不出高價,誰會主動去幫不相乾的人?”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一時候有些喘不上氣來,粗喘了幾聲,才冷冷道,“你若感覺不舒暢,也不必在莊中待著了,眼不見心不煩,你說呢?”
因為那張臉,真逼真切就是他呈現在震遠鏢局中時的模樣。
身為江湖人,呈現在官府的賞格書記上本不是甚麼希奇事。見過無數古怪之事的賈無欺,現在卻被一張小小的書記絆住了腳步。
“如何?莫非此次被采的,是聚寶錢莊的哪位女眷?”
如此一來,民怨更甚。
“這帳本上記得可都是老爺我的身家性命,冇了這些,老爺拿甚麼養你?”
郝有財看著帳本,一邊翻,一邊眉飛色舞起來,不曉得的,還覺得他在看甚麼出色萬分的話本。翻完最後一頁,他又非常妥當地把帳本每一頁上的皺褶縷了又縷,最後才心對勁足地合上帳本,遲緩地站起家來。
“那可不,不然你看這賞金為何比常日翻了幾翻?若不是聚寶錢莊暗中幫助,官府哪有那麼多閒錢!”
說罷,他抄起案上的帳本,重重地摔門而去,充耳不聞屋中女人哀怨的挽留。
有瞭如此豐富的收成,對最上層的抽屜賈無欺也無甚興趣,隻是略略一拉,往裡瞟了一眼,彷彿是張演儺戲的麵具,或許是郝有財買來給家中小孩玩的。他正想拿出來看個清楚,就聞聲門外俄然響起一陣喧鬨聲——
郝有財重重一哼:“一幫刁民,懂個屁!老爺我的錢,但是要獻給佛爺的,哪有工夫漏給這些小蝦米打水漂玩。”
本來這聚寶錢莊乃是渢城首屈一指的大錢莊,但莊主郝有財卻非常摳門。本來他摳的是自家財帛,城中百姓也就隨口挪揄兩句,對他也並無怨氣。但今春季氣突變,本來風調雨順的渢城提進步入了汛期,又趕上幾場瓢潑大雨,本該貴如油的春雨讓渢城一帶墮入了嚴峻的澇災當中。很多百姓剛種下的莊稼被瞬息之間淹了個乾清乾淨,陣勢較矮的房屋有的被失控的大水沖塌,有的被滑坡的泥石壓垮。一時候,城中擠滿了流浪失所的哀鴻,官府固然開倉放糧,但究竟存糧有限,一層層向上通報又難明燃眉之急,便但願城中富庶的人家能夠捐些糧食出來。
如此幾次數次,賈無欺滿麵無聊地翻開了最後一把銅鎖。
想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從懷中取出那牛皮紙包裹,手腕微一用力,暗道一聲:“著!”
莫非除了他以外,另有人夜探錢莊?
賈無欺看熱烈不嫌事大,非常獵奇地在屋脊上尾跟著仆人的法度,進入了後院。隻見後院荷塘邊上,一人身著文士長袍,長身玉立,望著殺氣騰騰的仆人拱手道:“鄙人並非甚麼竊賊,隻是為了——”他話還冇說完,隻聽“刺啦”一聲,不知從那邊飛來一把火把,刹時便撲滅了他腳下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