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以後,舒窈站起,緩緩走到他跟前,手掌輕貼他胸口冰冷的護心鏡,接過他抱在手裡的盔甲,輕柔而慎重地親手為他戴上,然後,深深凝睇著他,似是看不敷普通的密意而專注,嘴角卻微微牽起,淡淡笑,“寧郎穿上這身戎裝真是威武不凡。師父說過,身為皇子,或立於朝堂,或戰於疆場,保家衛國。堂堂男兒,該當如此,師父若在此,必如我普通,為寧郎高傲。”這一天,這一去,雖是情勢所逼,但何嘗冇有他本身的挑選?她知,貳心中亦有一腔熱血,對西朔,他亦有想要一肩擔起的任務,他虎帳裡的兄弟,他眼中的百姓,貳心胸的家國天下,她懂他,即便冇有太子一黨的死力促進,這一趟,明知凶多吉少,他也會走,直走到絕頂。
下晌時,宮裡來了人,倒是西朔帝宣了樓湛馬上進宮覲見。送走樓湛,望著他的背影消逝在眼界,舒窈心中已有所預感。
“機會太剛巧了。”舒窈不是傻子,要在之前便看出了端倪,隻是不肯信賴會有報酬了阿誰位子,不顧骨肉親情也就罷了,竟是連百姓的死活和家國的安危也能夠出售,他就不怕最後引狼入室,即便撤除了他自發得的寧王這個親信大患,到最後,卻將全部家國天下都拱手讓人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彼時,連國也冇有了,又那裡另有甚麼天子?
以是,她為他高傲,是真。這便是她愛的人,這便是她嫁的人,她的愛人,她的丈夫,錚錚鐵骨,傲立天下,桀驁不平!
話未說完,她的手已經被拉住,淚眼昏黃間,她瞧見他麵沉如水,一雙眼沉冷著,灼灼看她,咬牙道,“休想!我說了,隻要你!父皇生我、養我,我能夠用命來償,可我,毫不會讓你悲傷,毫不!”話落,他已顧不得疼痛,拉住她的手一扯,她已撲進他懷裡,他將她緊舒展扣住,像是怕她逃脫普通,將她箍在胸前,而她眼裡的淚,再也忍不住地滾滾而下。
這麼一想,她那些平生一世一雙人的對峙俄然是那麼的好笑。她是想要活著與他相守?還是要死了與他相依?存亡劫?存亡劫!或許,她纔是他的存亡劫吧!
舒窈點了點頭,內心的不安卻更是瘋長。她天然信他!可就是因為信,才更加深陷在不安當中,難以自拔。
樓湛雖不奇怪阿誰位子,舒窈更是巴不得離阿誰位子遠遠的,可失了西朔帝的歡心,卻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是皇子,這是不爭的究竟,而這些年的鋒芒畢露,已讓多少人將他視作了眼中釘?一朝流浪,等下落井下石的人還不知凡幾呢!他們的處境,隻怕更加要舉步維艱起來。
因著樓湛受傷,他們關起了府門來過日子,一時候,倒還算得安靜度日。可樓湛的傷還未好全,北羌軍大肆進犯邊關,並已連奪兩座城池的動靜便已傳到了都城。
重重的靴子響從院門處傳來,正在發楞的舒窈眨了眨眼醒過神來,抬起眼,便見著一身戎裝的樓湛已大步流星,從拂曉的天光中走來,恍若神祇。天然是神,他便是她的神,她的天。
燙得樓湛心頭一陣疼,早裡亦是俯下頭,在她額上烙下深深一吻,然後,抬手重揉了一下她的發頂,在本身更加眷戀之前,咬牙,抽手,回身,大踏步而去,不讓本身轉頭。
樓湛一夜不回,舒窈也是一夜未眠,行裝,她早早便已備好,就坐在廳中,直到霜夜露白。